實業青春

第71章 臭味相投

午飯沈滄行請客,一家紹興特色農莊,菜單上多是醉蝦醉蟹之類,江落蘇吃的興致寥寥。飯後兩人開著車瞎逛,路過一條人頭攢動的小吃街,江落蘇盯著窗外眼冒金光,沈滄行識趣道:“據說這條街有家李老漢臭豆腐,可謂紹興一絕,想不想試試?”

江落蘇嗬嗬笑一聲,頗有些不好意思,剛吃飽飯就饞嘴,還饞得這麽明顯。可行動騙不了人,說話間她已經解開了安全帶,“那就去嚐嚐?”

沈滄行停好車,倆人並排擠進了小吃街,很快嗅覺便被臭味席卷,可放眼望去,並未尋到李老漢的招牌。江落蘇急不可耐地跑去問人,才知道要穿過這條街,再拐三個彎才能到。俗話說酒香不怕巷子深,豆腐臭也是同理,這麽一想,嘴裏的饞蟲鬧得更厲害了。

七拐八彎總算找到了李老漢臭豆腐的門麵,可惜隊伍排成長龍。江落蘇自己等等倒無所謂,她害怕沈滄行這個檔次的人在臭豆腐攤前排隊多少有失身份,於是“識大體”道:“要不今天就算了吧,咱們還有正事兒,下次再來嚐也行。”

也行?

沈滄行心裏憋著笑。別管江落蘇平常裝的有多老成,骨子裏那點小姑娘的心性還未完全泯滅。他倒覺得當下的江落蘇還挺可愛,這點少女心性更是彌足珍貴,他當小心守護著,於是果斷站進隊伍裏,“來都來了,我不喜歡留遺憾。你去周邊逛逛,我來排。”

江落蘇一聽,人家都這麽言辭懇切了,她自然是恭敬不如從命。趕緊揣著兜往最熱鬧的街口走,偶爾回頭一望,沈滄行筆挺的身姿佇立在人群裏,每看一眼都讓她心神**漾。

逛了約有半個小時,江落蘇沒敢胡吃海塞,主要是想留著肚子吃沈滄行排隊買的臭豆腐。回來的路上看見一個老奶奶站在寒風裏賣紹興麻糍,她心一軟全買下了,嚐了一顆又甜又糯,想起師父就愛吃軟和東西,正好帶回去孝敬老頭子。

江落蘇拎著麻糍往回走,恰好沈滄行也出了臭豆腐攤,那人隔著一米遠把豆腐遞給她,一副“來者勿近”的樣子,難為情道:“離我遠點,我都醃入味兒了。”

江落蘇大笑出聲,沈滄行一遍遍聞自己的場景實在滑稽。江落蘇舍不得他臭得孤立無援,叉起兩塊豆腐放進嘴裏,哈口氣道:“沈總,別不好意思了,咱兩從現在開始也算臭味相投了。”

抵達酒店約莫下午四點,沈滄行在大堂碰到了熟人。他稱那人為謝總,看上去五十多歲,也是來參加這趟訂貨會的。

謝萬裏把夾在右邊腋下的皮包滕到左邊,兩隻大手一把握住沈滄行,頗露驚訝:“沈總,我就說今年的訂貨會大有蹊蹺,連你都親自來了,看樣子這趟我沒白跑。”

沈滄行笑道:“謝總不也親自到了,不管這趟訂貨會有沒有花頭,咱就當老朋友聚一聚也值了。”

謝萬裏年紀比沈滄行大不少,說話時身體卻始終微躬,顯得有些諂媚,惹得身後的人不冷不熱地哼出一聲。

謝萬裏這才想起自己那位不成器的兒子,回頭一看,手機擋住半張臉,遊戲正玩得飛起,他一個氣不過,飛來一腳踹在兒子的小腿上,“啞巴啦,叫人啊。”

江落蘇未見其麵先聞其聲,一句臥槽響徹酒店大堂。爆出國粹的那位這才把手機從視線前挪開,發現踹人的是他老子,張狂的臉憋屈得通紅,“爸,你踢我幹嘛?”

“玩玩玩,你那雙眼睛遲早報廢,”謝萬裏一把扯過兒子,拽到沈滄行跟前,馬上換了語氣:“沈總,這是犬子,叫謝星,還望沈總以後在生意上多指點指點年輕人。”

謝星斜著脖子,眼睛望向頭頂,看都懶得看沈滄行一眼,敷衍到:“沈叔叔好。”

江落蘇在後麵看了半天,噗呲一聲笑了出來。沈滄行也笑,走過去拍了拍謝星的肩膀:“禮過了,叫大哥就行了。”

謝星抖著腿,原想任著性子說一句:“你愛誰誰”,可迫於他老爹的**威,隻能不情願地嗯一聲,就當是重新打了招呼。

謝萬裏的注意力早就盯著江落蘇了,認識沈滄行多年,他出門向來獨來獨往,這回身邊竟然跟著位異性,想來兩人關係定不一般。

“沈總,這位是你公司的員工?”

沈滄行說:“我可沒那麽好的福氣,當初倒是高薪聘過,可人家沒看上我們盛洋。來,我介紹一下,這位是青春廚衛的江落蘇江總,行業新秀。這位是謝總,江南鎮的地漏之王,他們整個村的地漏生意都是他引進的,是我非常敬佩的人。”

謝萬裏剛剛還彎著的脊背逐漸挺直,扯了扯衣領,迷失在沈滄行給他戴的高帽子裏。沈滄行不常誇人,今天能這麽介紹自己,顯然心裏是真把自己擺得高。他是地漏之王沒錯,但那都是早幾年的事了,這兩年他年紀越大,跟社會也越來越脫節,兒子成天吊兒郎當不是接班的料,他這地漏之王老早就走下坡路了,沒想到沈滄行話裏話外依舊敬重他。

江落蘇來之前揣了滿滿兩打名片,這趟她一為見世麵,二為了找機會挖掘業務資源,結識人脈,誓要把這趟紹興之行的作用發揮到極致。

“謝總,幸會幸會,我在姚城待了九年,早就聽說過江南鎮的地漏生意遍布全國,原來引路人在這兒呢,今天可算是讓我碰到了。我剛學做生意,以後有機會還請謝總多想著我點兒。”

“江總巾幗不讓須眉呀,年紀輕輕就有這等成就,不像我這個不成器的兒子,一天天的就知道打遊戲,對做生意是一竅不通。”

謝星無辜躺槍,十分不爽地翻了江落蘇一眼,神色很是不屑。他跟著他老爹混在生意場這麽多年,外表光鮮亮麗的女人見多了,名聲叫得響亮的也比比皆是,隻可惜背後都是靠齷蹉手段造出來的勢。這位跟沈滄行同出同進,多半也大差不差。做生意從來都難,製造業更是難上加難,自己學了這麽多年也沒上道呢,更何況她一個女人。

四人說說笑笑一起上了電梯。酒店房間是主辦方安排的,他們在九樓,謝家父子在6樓,先下一步,江落蘇趁機問道:“這個謝萬裏的生意和你比誰更大。”

沈滄行摸不透江落蘇在想什麽,“你猜猜看。”

“他那兒子這麽狂,估計身家不弱。”

沈滄行笑得不行,“我看你也挺狂,你有多少身家?”

江落蘇拍拍口袋,一臉坦**:“實不相瞞,赤貧如洗。”

電梯抵達,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來,話題還在繼續,“要拿早些年的謝萬裏說,我還真沒信心跟他比,可惜這幾年他動靜越來越小了,江南做地漏的廠家近些年崛起的不少,有些還是當年靠著他發家的,現在也都個個在他之上了。”

江落蘇握著房卡始終舍不得進去,拉著沈滄行打破砂鍋問到底:“為什麽?”

沈滄行說:“地漏生產成本小,工藝簡單,價格跨度上也不大,江南鎮全是做地漏的小作坊,市場就這麽大,平民市場被分割占據,高端市場他拿不出過硬的產品,所以逐漸被淘汰也是意料之中。”

江落蘇聽明白了,卻是更加敬佩沈滄行。當年他也和謝萬裏一樣,把水暖廚具的生意引進東陽,後來東陽大大小小的廚具工廠層出不窮,全中國說起做廚具能想到的首先就是東陽鎮。發現商機容易,創造輝煌也不難,難得是如何守住這輝煌。在製造業飛速發展的當下,市場大浪淘沙,別說十年一年了,就是一個月或是一天,都有可能蹦出一個打得你措手不及的對手。沈滄行這些年一直穩坐東陽的龍頭,可想而知他的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