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業青春

第74章 單刀赴“會”

江落蘇結束跟胡岩的談判,帶著勝利的心情去了七裏嶴,前天的麻糍他送了三盒給沈滄行,其餘一直擱在小電驢的儲蓄箱裏,就等找機會給她師父送來。

天冷了,老頭縮在屋裏看電視,是部大型親情電視連續劇,台詞狗血又無聊,可卻把鐵骨錚錚的李安華看得淚眼模糊。江落蘇倒杯開水捂手,站在老頭身後笑話他,“喲,鐵漢柔情啊,怎麽?你也和那電視劇裏演的一樣,在外頭有個失散多年的私生子?”

老頭撿起布鞋就要砸她,“渾丫頭,沒個正形,跟你那爹一個渾樣兒。”

江落蘇見老頭看得入迷,想他眼下也是沒胃口吃麻糍了,便拎進了裏屋,定睛一瞧,那零食櫃上擺著兩個一模一樣的包裝盒。江落蘇想到沈滄行,這麻糍難不成是他送來的?再一想,哪來那麽巧的事兒?這玩意兒紹興滿大街都是,總不能憑著兩隻沒有任何印記的包裝盒,就斷定沈滄行和他師父有淵源吧?

出來後她不死心,問了一嘴,“師父,誰還送你紹興麻糍了?”

劇情走向**,李安華這會子哪有心思搭理她,便敷衍了一嘴,“哦,鄰居。”

江落蘇點頭了然,沈滄行怎麽可能和他師父是鄰居?她就說嘛,世界不可能這麽小。

......

趙立柏的單子利潤不高,劉世德那邊天天喊虧本,年底想要結貨款怕是難了。江落蘇掏幹老本兒,買設備和搭鋼棚的錢還遠遠不夠,她愁得夜裏睡不著覺,頭發大把大把地掉。廠裏本來就活多人少,她又當工人又當老板,已經是焦頭爛額,現下每天還要盯著鋼棚施工,整個人累瘦了好幾斤。

江任傑眼看女兒為錢煩惱,卻隻能袖手旁觀,實在是窩囊。怪隻怪江落蘇停了他的零花錢,這猶如折斷了他的翅膀,讓他沒辦法去賭桌上闖出一番天地,隻能在家裏幹著急。

年底將至,鋼棚完工在即,江落蘇設備也已挑選好,定金是付了,就是尾款還沒湊齊。實在沒辦法,還是得去銀行借,可惜以她目前的資產,銀行估計貸不了多少錢,還需漫長的審核周期,想起來就頭疼。不過她發現自己膽子變大了,以前她去銀行都是存錢,現在她去銀行都是借錢,人家說借錢的是爺爺,她是奶奶,這奶奶當的,混不是滋味兒。

……

江任傑跳下出租車,抬頭望著眼前字跡遒勁的大牌匾,“來潛農莊”。本地人開的,地麵是個吃飯的地方,地下是個不小的賭場。說起來他好些年沒來過這裏,他答應女兒戒賭,這幾年都隻玩麻將過過手癮。他是老賭徒了,頭一回帶著如此強烈的目的進入賭場,以前想贏錢是出自賭性,這次不一樣,他想贏錢,是出自一個父親未完全泯滅的責任,他不能輸。

江落蘇忙了一天,帶著滿身的疲憊回家,家裏冷鍋冷灶,空無一人,打了半天江任傑的電話,一直是無法接通,她估摸著又在麻將桌上,懶得再管他,洗完澡就鑽進了被窩裏。

江任傑這回整整消失了三天,江落蘇到第三天便隱隱擔憂,以往老江也這麽幹過,在麻將室裏吃喝拉撒幾天不挪窩,至少電話是能接通的,可這回她電話都打破了,那邊依舊是無法接通的狀態,她總覺得不太對勁。

次日上午,江落蘇正在車間裏忙活,江任傑總算來了電話,她正要罵娘,那邊卻傳來江任傑極度驚恐的求救聲:“蘇蘇,救救我,他們要剁我的手,你快救救我啊。”

江落蘇心裏咯噔一聲,大致猜到江任傑幹了什麽,她問:“你在哪?”

江任傑剛要回答,電話便被搶了過去,那邊是個陌生的聲音,“老江的女兒是吧?你爸三天前在我這兒借了13萬,他說他沒錢還,你也沒錢還,那我們隻能按規矩,拿他的手腳來抵債了,你沒意見吧?”

江落蘇還算理智,她告訴自己,這不過是恐嚇,她千萬不能跳進坑裏,於是強裝鎮定道:“那你剁吧,我沒錢。”

話音才落,那邊便傳來一聲激烈的慘叫,那叫聲幾乎刺破江落蘇的耳膜,她瞬間頭暈目眩,嚇得太陽穴突突地跳個不停,她大聲阻止:“不要!”她甚至無法確定,那邊的江任傑是否已經缺少了一隻胳膊,她為自己剛剛的自負感到後悔,這幫放貸的人窮凶極惡,豈能識不透她的激將法?

“嚇到了吧?別怕啊,我剛剛也就拔了他一個指甲蓋兒,誰知道你這個爹這麽不經整,嘴唇都白了,搞得怪嚇人的。”

江落蘇咽口唾沫,逼自己冷靜,“地址告訴我,我去還錢。”

那邊目的達成,客客氣氣地報了地址,又補充道:“我勸你別想著報警,否則後果自負。”

昏暗的地下室裏,人聲嘈雜,濃煙嗆得江落蘇頭暈腦脹。她穿過桌子跟桌子的縫隙,並沒有瞧見疑似跟她通話的人,男男女女們個個都低頭隻顧著桌上的賭局,根本沒人注意到她這個闖入者。

兜裏的電話響了,江落蘇按照指示往裏走,掀開一層棉布做的隔簾,是個密閉的單間,屋頂上煙霧升騰,時不時有咕嚕咕嚕開水冒泡的聲音,走近一看,原來是四個人圍在一起涮火鍋,其中那個蹲在板凳上,用後背對著她的正是她爹江任傑。

這場麵和江落蘇想象中大相徑庭,她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走到江任傑身後試探地問:“吃著呢?”

蹲在板凳上的人嚇了一跳,突然重心不穩,像不倒翁似的在凳子上搖了幾個來回,江落蘇實在看不過去,伸出手幫他提溜正。該死的江任傑,為了騙她錢不擇手段。她剛準備開罵,卻看見江任傑精瘦的臉上滿臉淤青,半邊臉頰腫得像鵝蛋,那隻握筷子的手更是翹出蘭花指,細看才知道,食指的指甲蓋兒全沒了,隻露出鮮血淋漓的甲床。

江落蘇倒吸一口涼氣,她縱使再氣,到此刻也隻剩下心疼。江任傑見她來了,竟十分體麵地介紹起來,就好像這一桌子不是要卸他胳膊腿的高利貸,而是關係還不錯的老朋友。

“老江的女兒,那我就叫你小江了,吃飯了嗎?”說話的人坐在江任傑正對麵,稀疏的頭頂理了個三七分,胖臉發腮,整個身子被桌麵擋著,卻能想象到他的肚皮垮到大腿上的模樣。江落蘇坐在江任傑隔壁,在一雙雙眼神的注視下,毫不怯場地將這屋子掃視了一遍,然後不冷不淡地回一聲:“吃過了。”

那人點點頭,把涮好的毛肚送進嘴裏,呼哧呼哧吐出熱氣,問她:“錢帶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