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主,你節操掉了

045:潛入凶宅

慕晨拉下麵巾,分外分明的輪廓冷峻而寧靜,雙目堅毅如天下最鋒利的刃,還是他一貫目中無人不苟言笑的冷麵,卻在這時,不知是燭光錯誤的影射,還是對麵女子絕不退讓的強勢,使得他的眼光,軟下了幾分。

“你應該知道我來意。”他眼中無她,慢吞吞道。

慕晨貴為少欽司第一人,除非特大特殊行動,不然不會親自上陣,他的這一來,情理之中,而又意料之外。

想必是聖上的意思吧。今日上午在右相府發生的事驚動了聖上,做為英明神武的大淵皇帝,聖上定會過問下臣,文濤不會放過告狀時機,便在聖上麵前說到昨夜之事,聖上心疑整個事件到底如何,自會向少欽司問明緣由。

因此慕晨與聖上談到她、文丞、釋念、黑衣人……

“不知慕大都督所為何事?”涼陌川禮節性的攤手請慕晨坐,全不顧忌這兒是女子閨房,也不管空空如也的地上有沒有凳子。

慕晨筆直地站在她身前,目光微微向下一瞌,落在了她眼中,睥睨地道:“昨日你在刑部得了個取保候審,暫得自由,之後在右相府,與一名不知身份的黑衣人見麵,你們上了馬車,去過一戶別苑。你與她是何身份,與他會麵時,你們在談什麽?文丞沒來由去大牢探監,中毒,被擄,再輾轉被你的人送回右相府,告訴我,文丞在你與那幫黑衣人之間,代表著什麽?”

涼陌川仰起頭,迎視他的質疑,淡淡道:“你問這麽多,真叫我不知該怎麽答了。”

“你與黑衣人的關係,你們在做些什麽?”話落,慕晨一步抵近,這一步帶著風,一掃他之前的三分柔和,與她中間僅剩的一步,霎時被他這凶蠻的氣勢逼碎。

若是現在將事情和盤托出,慕晨若將此事揭開,會對她獲取文丞第二顆解藥有所妨害麽?會影響他為釋念取藥麽?若不說,豈不是浪費了寶貴的自辨時機,等事後再解釋,會否顯得蒼白無力?

她笑了笑,有些顧左右而言他,“少欽衛無處不在,事無巨細都一一記錄在冊,應當沒什麽是你們不知道的,做為少欽司都督,你的問題也太滑稽了。”

“在你出獄前不久,與你相鄰的那女犯,死了。”慕晨掀掀嘴角,少見的笑容裏冷意森森,“你不想說沒關係,此事聖上已命慕某親自接手,不過等我查出來,怕這性質就會有所不同了。”

“那就有勞都督了。”涼陌川虛情假意地說著客套話,忽又想起手心那塊紅布頭,不由地心生一念:“哎慕大都督,咱也算老相識了,有個小忙要你幫。”

“我與你不熟,恕難從命。”慕晨不是呆子,堂堂世女都搞不定的事,小得到哪去?

“你一大男人,我閨房都讓你進了……”

“不成……”

半個時辰後,少欽司京察庫。京察庫存放著京中少欽衛從京中各處監視,及打探來的全部信息,再由京察庫中的少欽衛們分門別類,篩選收編,分處存放,一眼望去隻見浩浩的無邊書海,如一座巨型書館。其信息涵蓋極廣,比如誰家老婆偷了漢子,誰家姨太生了兒子,哪位官兒一晚起夜幾次,還比如,同時與幾位姨太共了一夜春夢……

受少欽衛特別照顧的,在京察庫中還有特殊福利,一條龍服務,即專門的監視人員,專門的收編信息人員,專門的保管信息人員,另有一張高高書架,用以專門存放文冊。

涼陌川十分有幸,在京察庫中發現了她涼家專冊,堆在書架上高如山丘,分成各類編纂成書,有風雲史也有愛情篇,不得不說的二三事,關於涼勝的事跡各種角度的應有盡有。

“這邊。”冷淡的聲音。

在涼陌川眼光正瞄在《涼家少主長成記》那冊書上時,慕晨一把推開了身穿少欽衛服的她,“帶你來此慕某可是犯了忌諱的,你看便看了,這兒的任何一字,都不許傳出去。”

想想閨房那一幕,慕晨仍然心有餘悸,涼少主揪住他衣衫便大喊有人進她閨房企圖非禮,隻差沒將自已的衣服剝了倒貼上去……招兒老是老,不可否認很頂用。

涼陌川聽慕晨這麽一說好不惋惜,懨懨地隨在慕晨身後,邊走邊嘖嘖搖頭:“可惜了,若是將大批量刊印成冊,必然穩賺,能給朝廷收入不少銀子。”

慕晨斜眼一瞟,不想搭理。

帶他來到昨夜信息收集點,站在碼放成堆的公文前與她說道:“這些已歸類,你想要什麽,自己找。”

為了一塊也許沒有一毫價值的破布,開後門進京察庫找線索,對此涼陌川心中毫無底數,但她信釋念的話,也直覺這塊布會給她帶來一定程度的驚喜,不管結果如何,她要試一試。

她立刻伏在公文堆裏,拿起那些還未正式裝冊的手稿一一過目。

慕晨接下屬下遞來的茶水,潤了潤嗓子,舒適地躺在靠椅中閉目養神,一狗腿的屬下見狀,慌地來為慕大爺捶肩捏臂。

涼陌川快速閱覽,許多個事件從眼前一一掠過——花街柳巷,富商大娶,官官相護,私相授受,外民入京……長街馬車,相府喧擾,陌川出獄,文丞被擄,釋念傷人,暗室勾心……街心中的鬥毆,被嚇傻的乞丐……

乞丐?看到這時,涼陌川心頭一頓,放慢了速度看下去.

故陳將軍廢宅,那座被稱為鬼宅的陳府,對,她在去別苑途中經過那處,因兩前年陳家慘案給她太多感觸,便對那地方格外留意了幾眼。

陳府,離昨夜黑衣人碰頭的那處別苑,並不遠。

上麵記載,有一個在陳府附近夜宿的乞丐突發瘋癲,說在那裏見過索命黑無常,黑無常……

“會不會是……”她不敢肯定,手上這點東西,還不足以支撐她那個大膽的猜測,她必須親自過去一趟,若猜測屬實,在那裏定然會有收獲。

次日清晨,天將亮未亮。

陳府,荒涼的院中雜草叢生,連甬道的地磚縫中也有長草拔地而起,院中荒無人煙,靜得人心頭惶然。

許是陳家的故事太血腥殘酷,鬼怪傳言太逼真恐怖,才一靠近,便覺寒意侵體,讓人渾身一冷。

涼陌川輕手輕腳跳下屋頂,隨後,慕晨也悄無聲息落下,問道:“京察庫中找到的線索?”

經院子向主人房走近,涼陌川雖知慕晨是奉聖上旨意查事,但她對慕晨的跟隨異常不滿,看也不看道:“別打著聖上口號堂而皇之的監視我,今天的事不許泄露出去,否則後果自負。”

“慕某險些忘了,你曾對慕某屬下揚言,還說見到少欽衛殺無赦。”慕晨冰山臉道。

“可他們卻是被你殺無赦。”涼陌川繼續向裏前行,冷笑道:“今日監視我的是你慕大都督,看來想甩掉你,很不容易。”

“你並沒想過甩掉我。”慕晨道。

“暗地裏監視我的少欽衛大有人在,而你的出現分明是在告訴我,那些暗哨已撤走,別告訴我這是聖上的意思。”

慕晨無感情地抿抿嘴道:“世女聰明,正是慧王的意思。”

涼陌川側目回望他一眼,目中泛出一絲哀悼之色:“慕大都督,你少年得意,但你無意中觸犯了皇家大忌,你可知否?”

慕晨眈眈而視,仍是一副我行我素的昂揚姿態,“如何?”

涼陌川邊走邊道:“做為少欽司都督,你偏重七皇子,雖說聖上對此並無二話,但你也該知道,聖上不會喜歡本該直隸皇權的慕都督偏頗皇子,這對其他皇子不公平,也難免會令聖上多慮。”

“不然呢?”慕晨不在意地聽著,不屑應道。

“尤其是,你與中宮之主有親。”她的話到此為止。

慕晨明白當中微妙,皇後與七皇子本就是強強聯手,在人脈上先於五皇子一籌,又加上他慕晨是皇後義侄,少欽司是皇權的一部分重要象征,掌握著太多朝臣機密,皇後七皇子再加上少欽司,更是一股不可撼動的力量,在這種情勢下,若七皇子起了野心,進一步擴大他的朝中勢力將更加容易,聖上雖未到花甲,可身休差矣,體虛則生危機,他會不會害怕他的某個兒子逼宮,將他推入死路?

若聖上怕,他將從哪一人開始防起?

涼陌川作勢歎了歎,眉目間不乏幸災樂禍的意味,答案呼之欲出,這個天字第一號倒黴蛋,非慕晨莫屬了。

昨夜因一乞丐近了凶宅,當夜便傳出遇鬼的事,正是這種駭人聽聞的傳言,使這裏長期處於荒廢的情況之下,鬼神傳言對民生治安不利,不過反過來說,就必定對某些方麵有利。

陳府大門上有封條,其餘各間廂房房門除了幾間被人為損壞的,都落了鎖,常年無人打理,灰塵及蜘蛛網遍布角落,失修的木門表麵都有中度的風化跡象,院中充斥著雜草,落葉。

涼陌川在東廂的一間房前停住,這兒是陳將軍夫婦房間,雕花的房門上散落了些許蜘蛛網,灰塵沉積在房門的鏤花之間,門上有一把銅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