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花式占便宜
和尚接過瓶子,掀開瓶塞,一股腦將瓶中透明的液狀物倒了下來,此物聞著刺鼻,直熏的腦仁疼,好比酒精加薄荷的那種怪味,細聞了卻又渾然不似,倒灑在傷處時,傷口皮肉翻卷,“呲呲”作聲直冒細沫,看著很是嚇人。
“施主好膽色,小僧看了都難受,你竟吭也不吭一聲。”和尚專心致聲地忙著手上的活,口中嘖嘖稱讚,一瞥眼,見她臉頰與額角都是密汗。
難得她一邊心尖子抽搐疼得汗流滿麵,一邊還若無其事翻魚,免得其被單方麵烤糊。匆匆顧了和尚一眼道:“行了,包起來吧。”
和尚停了一個數的時候,“等一下。”他肅然看她:“傷口太深,都見了骨頭,這麽讓它恢複要等到哪天?最要緊的是這麽長成了,得裂開多大一條疤?”
“也不多這一條。”涼陌川輕飄飄道,“不過,你有法子能讓疤留得小一些?”
“是的施主,”似乎提到了和尚的拿手好戲,他身子板一正,娓娓道:“若用針線縫和收了皮肉,易複原,長成後疤痕也自然小多了。”見她疑惑地將自己相望,和尚忙解釋:“小僧有一回下山,曾幫一戶農家的豬崽縫過傷口。”不理她變色的臉,和尚猶自津津樂道:“崽子複原極好,農家阿伯還特地去寺裏向我道謝呢,說來慚愧。”
涼陌川涼涼地“嗬嗬”兩聲,“那以小師父看,我這皮肉比起那豬崽如何呢?“
“本是同理。”和尚避開了她的直視,微笑道。
“哦。”涼陌川一點也不可悲和尚將她和豬崽聯係一起,變戲法似的手腕一轉,亮在和尚忽亮的眼前。
“施主隨身帶這針線為何?”和尚做出吃驚的表情來:“難道施主你是要小僧給你生縫?小僧還是給你包紮了吧,太疼,怕你受不住。”
“喲,你不是正等著給我縫傷口的麽,來吧,試試我和豬崽誰的皮肉好捅。”涼陌川麵上不顯示什麽,心裏早咒了他八百遍,看來這小和尚真不是吃素的,暗道裏直線占便宜,這會兒又來曲線調戲,嗬嗬,他盡管得瑟,此仇此怨她早晚要一百倍還他。
架上火烤的魚兄已變得微黃,開始泛出絲絲香氣來。
和尚接聖旨般謹慎接下了涼陌川的針和線,甚熟撚地穿針引線,神情閑淡,指手翻轉間便係好了線疙瘩。
看得涼陌川心上直打擺子,和尚如此輕車熟路的,九成是要將她的肉當破布或是……豬皮了吧。
她正臆想,和尚忽然沒頭沒腦問:“你會哭麽?”
那瓶藥水可不普通,是皇宮裏賞賜來的寶貝,不僅消毒還有鎮痛作用,針線穿過去隻能覺出些微刺痛,大多是麻木的澀澀感,是以和尚做和尚的針線活,她烤她的黃金魚,兩不相幹。
柴火劈呲輕響,火苗無節奏地跳動著,舌尖裹噬架上的魚。
“怎麽?”涼陌川見和尚的針在她皮肉上穿得鈍塞,便問。
“施主放心,沒什麽的,”和尚氣定神閑道:“上回小僧給那隻豬崽縫傷口時也遇到這種問題,針尖兒鈍了,小僧略施小計就好。”說著,他拿針尖在自己光亮如鏡的頭皮上蹭了蹭,刮油。
涼陌川殺他的心都有了,最近跟姐妹們時而玩玩針線,也是為什麽她身上會有針線的原因,她知道這玩意的用處,針鈍了就點些頭油來潤潤,比較好捅,但對象是布,是布!現在和尚用頭油對付的是她的肉,活生生的肉!
“和尚,你這樣真的好麽?”她閉了閉眼,忍氣吞聲道。
“施主放心,上回小僧給那隻……”
“不用說了,我聽你的就是。”
“施主能信得過小僧,是小僧之福。”和尚仿似盯著一攤豬肉,縫得好不細致,走線都恨不得走出花兒來,不過這招真頂用,針頭一經抹油,立馬在鮮血淋漓的皮肉裏穿得暢快。
這回涼陌川學乖了,看出他又要抹油,立馬識相地將腦袋送過去,既然她的皮已然厚到耗鈍了針頭,非要油的話權且用她的好了。
和尚並未揩油,而是十分違和地,哼出一記冷笑。
“施主,你做人太大意,不怕小僧一針刺了你的死穴?”他的臉色在變。
她身子動也不動,依舊是那個和尚便於一針刺下的位置,然則她笑了,用與他同樣的音量頻率,演繹出同樣的陰詭狡黠,“怕,人誰不怕死,尤其是死在你這種無名小卒的手裏。但你如果真想殺我,在你出聲時已經刺了,斷不會跟我廢話,你先低頭瞧瞧。”
和尚緩緩低頭,俊美的五官有些不大好看。
她手中鋒利的匕首,就在他的**上,刀尖險險逼在近乎零距的地方,隻稍稍一動,和尚就可以不用還俗而直接去大內做太監了。
“施主……”後補太監貌似後悔了,“您懷裏到底還有什麽東西,一齊拿出來吧。”
還有兩個東西,但你看不得。“我在宮裏有熟人,不如介紹你進去伺候哪位娘娘縫補?”涼陌川似笑非笑,冷聲道:“你以為我不防你?如果你真是個有殺念的和尚,侍候不了佛祖,自會想著去侍候女人的,你敢對我下黑手?我叫你一輩子不知道什麽是男人。”
和尚麵有羞容,打算老老實實做他的針線活,涼陌川可沒有撤手的意思,如同換了一層臉麵,眼中陰鬱莫測:“和尚,你是誰,什麽身份,在尚書府出現目的為何?說清楚了,本少主饒你老二。”
“施主說笑了,小僧隻是澤恩寺一個小和尚,法號釋念,身份談不上。”下了最後一針,釋念小和尚輕描淡寫將線係結,再用牙咬斷,齊活,竟也不管在涼陌川刀下飽受威脅的老二。
涼陌川訕笑,眼角一斜,餘光從他的襠間掃過,“和尚受邀去尚書府講經,然後上樹容易下樹難,巧在我經過時掉落……你當我傻子?在我被少欽衛纏上時,你好像在擔心我安危,要挾他們來著,你本就知道我是誰?還有剛才,你變著花樣整我,我都隨你。我如此坦然將你帶著,護著,換你一句實話不過份吧?”
釋念沒搭理,從涼陌川袖上扯下一塊衣料來,將她傷口包紮,輕歎一聲:“你的魚糊了。”說完便去取魚架,丁點不怕動來動去會讓小弟不幸蒙難,巧的是他賭對了,涼陌川根本就沒有除他**的惡念。
他拿起魚架,放在她鼻下給她嗅,目中道不明的溫柔,沒錯,即便是涼陌川這個粗神經,也看出他眼中分明漾開了和暖的波浪,接觸於這種目光時,她不免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