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箸記

第一百一十五章蜜火腿

出了靜思軒,一回到小書齋,沈檀書立即提筆給年清沅寫信,也顧不得天色已晚,囑咐了文鴛多給跑腿的人一些賞錢,務必要拿到年清沅的回信才能回來。

她坐立不安地等了一會,連幾次繡雁勸她吃飯都不曾理會,直到年清沅的回信到了,這才匆匆拆開,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看了個遍,這才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

沈檀書把文鴛叫過來問道:“府裏剛才沒發生什麽大事吧?”

文鴛有點摸不著頭腦:“沒發生什麽呀……對了姑娘,既然您已經等到了年姑娘的回信,還是早些用飯吧。”

她不提還好,一提到用飯沈檀書打了個激靈。

若是事情屬實,她和兄長整日吃的都是小廚房送來的飯菜,豈不是隨時都有可能遭了歹人的毒手。想到這裏,沈檀書胃口全消,又不知沈端硯那邊葫蘆裏賣的什麽藥,隨口問道:“小廚房送來了什麽?”

繡雁道:“都是您愛吃的……”

她話還沒說完,便被沈檀書打斷:“可我今日不愛吃了,你親自去一趟小廚房,讓她們給我做一碗湯來。”

繡雁也沒多嘴,親自去交待了,不一會回來,就聽沈檀書問道:“……湯可在做著了?可是封家娘子親自看著的?”

繡雁有些不解,即便她再遲鈍也看出沈檀書今天這會很有些不對勁,不解地問道:“姑娘,您說什麽傻話呢,您和大人的飯食不一向都是封家娘子親力親為的嗎。”

沈檀書愣了一下,才緩緩道:“我突然想起來有件事要去問一問年家姑娘,我們去年府一趟吧,至於那湯就留在灶上,若是我回來得早再喝,回來晚了便罷了。”

繡雁、文鴛兩個雖然不明白今天自家姑娘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但還是收拾一番,和沈檀書一同出了府,乘著馬車向著年府的方向趕去。

沈檀書到了年府,遠遠地就看見年清沅親自站在院門口相迎,見她來了還明知故問道:

“這麽晚了,你怎麽來了。”

沈檀書笑道:“自然是趕著年姑娘用飯的時候,來蹭一口飯吃。”

年清沅搖頭道:“惡客上門,果然我今日不宜見人。”

沈檀書挽起她的手臂,輕輕捏了一下:“行了你,還不快帶我進屋,好茶點心地招待著,我有事要問你。”

年清沅笑道:“好好好。”

兩人進屋,待屏退其餘人等,沈檀書迫不及待地問道:“你快說,到底是怎麽回事?”

年清沅無辜道:“給你送去的信上不是都說得很清楚了嘛。”

沈檀書杏眼圓睜:“你還在我麵前做起樣子來了,先前我一拆開信封,險些沒被你嚇死,心道好端端地,你怎麽寫信給我兄長了。你也太魯莽了,這件事大可托你兄長來寫張字條交待便是,直接寫信給他,若是觸了他的黴頭,可有你好受的。”

年清沅笑著寬慰她:“你放心吧,這不是沒事嘛。我親自寫信,自然有親自寫信的必要。這事是采薇無意中告訴我的,她和封家娘子往來甚密,我擔心日後會牽扯到她,先在信裏提一提,也算是在首輔大人麵前討個情麵。至於為什麽不托我三哥他們寫信,一來怕他做事不穩當,出了什麽紕漏,二來我也怕沈府還有其他和封家娘子一樣的人,萬一見了信起了疑心怎麽辦。咱們倆平日素來就有通信的習慣,裏麵寫的也不過是些瑣事,他們應該不會注意。”

沈檀書想了想,也是,但還是不高興地抱怨道:“你的信他既然已經看到,為何也不製住封家娘子和小廚房的人,反倒害我一個人提心吊膽的。”

年清沅猜測著:“也許是他想順藤摸瓜,而且即便看到了,要處置她們隻怕也沒有那麽快。你我再等些日子,早晚會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沈檀書嘟嘴道:“也不知道究竟要查到什麽時候,反正我是不敢吃她做的菜了,不然也不會巴巴地跑來你這裏。”

“那正好,昨日我三哥才給我這邊送來一條蜜火腿,我一會就讓人去小廚房傳話,今晚有嬌客,讓他們再添個菜,”年清沅說著說著突然笑道:“也不知道你兄長要折騰到什麽時候,不如這樣,你這幾日就住在我這裏。我們年府廚子的手藝,也不比封家娘子的差。”

沈檀書頗有幾分心動,眨巴著眼睛問道:“可以嗎?這樣會不會不太好。”

年清沅搖頭道:“這有什麽,一會用完飯,我們一起去我娘那裏打一聲招呼就行了。不過幾頓飯而已,我家裏又不是供不起。我們倆吃住可以在一處,至於衣裳,咱倆身量差不多,若是你介意,讓人回去取兩件便是了。”

沈檀書笑道:“既然你都這樣說了,那我可不和你客氣。”

和她們先前說定的一樣,沈檀書就在年府住下了。

沈檀書的到來無疑給抱琴居添了幾分人氣,兩人同吃同住,再時不時一起去溫韶的院子陪她說說話,讓沈檀書和溫韶也漸漸熟絡起來。

而另一邊,采薇自打那一日後,幾乎就再沒主動在年清沅麵前露過麵,整日呆呆地在房裏坐著,雖然吃喝飲食正常,別人問話她也會回答,唯獨對年清沅的事情閉口不談。

年清沅仿佛也忘了有這麽個人在一般,也從不讓人去叫她。

甘草、半夏她們看出兩人之間的氣氛不對,有心想問一問到底是怎麽回事,但一邊怕清沅,另一邊又不敢打擾采薇,隻能夾在中間替她們著急。

又過了小半個月,一天傍晚,半夏正要回房找東西,卻見采薇背了一個小包袱正站在院子裏準備走。

半夏直覺有些不對,連忙問道:“你這要是去哪裏,可曾告訴過姑娘?”

采薇慘淡一笑:“先前已經和姑娘說過了,你幫我告訴姑娘一聲,我走了。”

路過的甘草聽了連忙過來勸她:“好采薇,你說什麽傻話呢,你又能走去哪裏,你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一個人出去了,若是碰上了歹人怎麽辦。”

采薇低頭道:“你們不必勸我了,其實我早幾天前就跟姑娘提過了,她已經讓人給我找了落腳的地方,稍後我也會慢慢自己再找合適的地方住下,你們不必擔心,幫我告訴姑娘一聲就成了,我就不去煩她了。”

半夏終於忍不住有點生氣了:“我就不明白了,你跟姑娘到底是怎麽了,之前還好端端的,突然就變成了這樣。一個要走,另一個竟然也點頭答應了,如今連道別都不親自去說一聲,還要讓我們轉達。難道姑娘有什麽對不住你的地方?”

采薇頓了一頓道:“她沒有什麽對不住我的地方,是我不識好歹。你們若是不願,那便算了,反正她早晚都會知道的。”說完,她竟然轉身就走,氣得半夏在身後跳腳。

生氣歸生氣,但半夏和甘草還是連忙跑去通知年清沅。

她們進去的時候,年清沅正一個人坐在屋子裏看書喝茶。

甘草小聲道:“姑娘,采薇讓我告訴您一聲,她要走了。”

年清沅淡淡道:“我知道了。她既然要走,那便隨她去吧。”

半夏急了:“姑娘,您怎麽也不留一留她。”雖然采薇進府得晚,但同在一處相處了這些時日,她們之間也是有情分在的,不然她也不會管這些。

年清沅放下茶盞,歎了一口氣道:“她心不在這裏,強留又有什麽用。”

半夏著急道:“您都沒留她,怎麽知道就留不住呢。”

甘草在一旁輕輕扯了一下她的衣袖,示意她別再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