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箸記

第一百三十一章 獅峰龍井

因為溫韶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眾人都沒敢把這些日子府中的事告訴她。但她向來聰明,早已看出了家裏最近的不對勁,再稍一打聽,很快便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等有天年景珩來看她時,三兩句就從他嘴裏套出了話。溫韶聽了不禁搖頭道:“這叫什麽事。這一家子,從前看著雖然不著調,沒想到落魄了之後更是現了原形,竟然這般胡攪蠻纏。”

年景珩哼了一聲:“二嫂你原先和這溫家人有舊,自然知道他們是個什麽東西。我們算是被這家人開了眼界了,就沒見過這麽心狠手黑的。若不是顧忌著清沅的名聲,我早就讓他們知道厲害了。”

溫韶眼波流轉,凝神沉思了一會,突然柔柔一笑:“我倒有個主意,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年景珩連忙道:“二嫂,你有什麽辦法快說就是了。”

溫韶提議道:“既然這件事咱們年家的人不好出麵,為何不請有身份的人來幫咱們說說話。就如今這樣的局麵,咱們處處被動,反倒讓背後那些人看了笑話。”

年景珩苦笑道:“這法子不行。先前娘打算找英國公府的那位老夫人幫忙說句話,但最後還是沒成行。關鍵還在這件事上,清沅的身世一日不查清楚,咱們就要小心行事,打老鼠還怕傷著玉瓶呢。現在外頭已經處處都知道清沅原先在別人府上做過丫鬟,他們一家子潑皮無賴不在乎清沅的名聲,直接跟外頭的人都說了,可咱們不行呀。”

溫韶搖頭道:“我倒是不明白,大家都在怕些什麽。這事如今鬧得滿城風雨,已經是最糟的局麵了,再壞還能壞到哪裏去呢?最壞的結果不過是清沅真的不是咱們年家的女兒,是溫家的孩子。但那又如何,我就問你一句話,真到了那一步,娘就會對清沅不聞不問了?”

年景珩搖頭道:“娘不是那種人,咱們年家也不是那種過河拆橋的人家,肯定不會把妹妹置之不理。”

溫韶理所當然道:“那不就結了。清沅的事有咱們年家,最壞是將來婚事受了影響,咱們年家也有辦法把她風風光光地嫁出去。溫家人先是在外頭散播清沅從前的事,而後大張旗鼓地上門認親,這一步步算計得緊,咱們越是被動,反倒趁了他們的意。”

年景珩皺眉道:“那我回頭就和娘說,讓她去請英國公府那位老夫人幫忙?”

溫韶搖了搖頭:“老夫人年事已高,何苦勞煩她來。我倒有個人選,不知道你敢不敢去請?”

“但說無妨。”

溫韶微微一笑:“我想你去請沈大人。”

年景珩頓時火燒屁股一樣跳了起來:“二嫂,你在說什麽胡話呢。咱們家的事,怎麽跟首輔扯上關係了。更何況人家位高權重,咱們去請,他也不一定能答應呀。”

溫韶不疾不徐道:“清沅從前就是沈府的人,也是沈大人幫忙讓她回到年家的。因為她從前的事,現在外麵說什麽烏七八糟的都有,更有那心懷叵測之人,說清沅伺候了哪家的少爺,當了哪家的通房丫頭,但究竟如何,沈大人一定最清楚不過了。讓他出麵一證清沅的清白,自然最合適不過了。若是可以,再讓沈家姑娘幫忙說幾句話,至少清沅從前這段經曆便可以不輕不重地帶過去。至於溫家要認親——”

她冷笑一聲:“這溫家的人在西北的時候可是很不規矩,如今到了京城硬要說清沅是他們家的人,卻如此敗壞清沅的名聲,想必背後肯定有什麽圖謀。朝廷不是發愁西北的事嗎,沈大人一定會對溫家人的事情有興趣的。”

“溫家此舉,隻怕是想拖著清沅和咱們家扯上點關係,最後隻怕會變成無頭帳。若是真的走到這一步,我們早晚也免不了請沈大人幫忙在陛下麵前美言幾句。”

年景珩打了個寒顫,覺得這位看起來柔柔弱弱的二嫂突然有點可怕。

不過這感覺也是一瞬間,他很快就振奮起來:“我這就去沈府登門拜訪!”

說著,他轉身便走,大步出了院子。

另一頭,沈府,靜思軒內。

公事談畢,書房內的幾位官員便放鬆地閑聊起來。

一位年齡大的官員呷了口茶後不由得讚歎道:“上好的獅峰龍井,果真是馥鬱醇厚,首輔大人果真是懂得享受之人。”

另外一位道:“我家中也存了往年的獅峰龍井,隻是不如沈大人這裏的好,隻怕這是禦貢的那十八棵茶樹所出吧。”

一身常服打扮的沈端硯神色如故:“兩位說笑了,我自幼家貧,並不懂得品茶。這茶雖好,我卻品不出來。知道幾位有此雅興,今日特意讓人沏了招待各位。隻可惜我們府中沒有懂茶之人,不能讓這茶葉盡顯滋味。”

他們正說著,六安從外頭進來,輕聲過來說了幾句。

沈端硯眉頭一挑。

他和年景珩見麵的次數寥寥,更談不上什麽交情。若說真有什麽事能讓這人來找他,那就隻有一種可能,是年清沅出了什麽事。

念頭一轉即過,他當即起身道:“天色不早了,我還有一些私事要處理,就不留幾位大人了。”

幾位官員也是知情識趣之人,連忙起身告辭。

不一會,沈端硯去了前堂,遠遠地便看到了早在那裏等的不耐煩的年景珩了。

待聽年景珩一口氣說完事情的來龍去脈後,他仍然麵色平靜:“年兄請放心,且不說家妹與年姑娘有舊,我和年大人同朝為官,向來敬重他的為人,於公於私,此事我都沒有袖手旁觀的道理。”

年景珩原本已經做好了大費口舌的準備,聽了他的話不由得喜出望外道:“沈大人果然仗義,您的恩情我們年家必定沒齒難忘。既然您答應了,那我們什麽時候去找溫家那群王八蛋把事情弄清楚?”

“此事不急,時機未到,”沈端硯見他不解,又多解釋了一句:“想來溫家女眷已經在趕來京城的路上,與其等稍後她們還要興風作浪,不如看她們還能使出什麽計謀。”

年景珩笑道:“既然沈大人願意幫我們家渡過難關,我就先代我妹妹謝過了。”

等送走了年景珩後,沈端硯吩咐六安道:“去打聽一下,究竟是怎麽回事。”

六安小心道:“大人,說來不巧,這事小的先前恰好聽人說起過。”

說著,他便把這些日子外頭傳的聽來的風言風語都跟沈端硯一五一十地說了。

六安原先心裏沒當回事,雖然姑娘和那年氏女有舊,可不代表著他家大人就會對從前的丫鬟另眼相看,於是秉著聽見什麽就說什麽的原則,把外頭那些汙言穢語也都有模有樣地學了來。才學了幾句舌,他突然瞥見他家大人臉色陰沉,突然心裏咯噔了一下,識相地閉上了嘴巴。

沈端硯眉頭緊蹙,抬手捏了捏眉心,像是有些厭煩道:“讓你先前派人去盯著溫家,這就是你盯的結果?”

六安頭皮一緊:“是小的辦事不周。小的以為隻要盯著溫家人背地裏和哪些朝臣來往便是了,沒想到溫家認親這種大事都給遺漏過去,是小的該死,小的該死。”說著六安還輕輕地扇了自己兩下。

沈端硯懶得看他做戲,直接吩咐道:“讓人這些日子盯緊了溫家人,尤其是溫家那對母女。年家也要派人照看著,有什麽和年家姑娘有關的,立即稟報。”

六安一凜:“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