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療妒方
雖然心中隱隱對未來有幾分擔憂,不過沈端硯清楚,三五年之內,小皇帝還是離不開自己這個首輔。畢竟,想要掌控這些各懷心思的朝臣,對於如今稍顯稚嫩的少年皇帝來說,實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眼下沈端硯最想要的,還是早早回到府中,和他的妻子守在一起。隻有在她的身邊,朝堂上那些紛爭才會徹底遠離腦海。
好在沈府離皇宮的距離不算太遠,午後街道上車馬較少,沒過多久就到了府門口。
沈端硯回到院子裏時,年清沅剛睡過午覺醒來,正在床榻上回神呢。
夏日天熱,她身上出了兜肚,外麵披了一件淺綠的紗短衫,露出玉色的肩膀和脖頸,臉上還殘存著因睡在了竹簟上印出來的幾道紋路,眼神也呆呆的,著實有幾分可愛。
沈端硯一進門來就看到這樣的景象,心幾乎都要軟化成一團。
他大步走到床邊坐下,輕聲問道:“這就醒了,要不要再睡一會?”
他一進來,年清沅就清醒了許多,隻是還賴在**懶懶的不想動,聲音軟軟道:“不睡了,再睡多了一會要頭疼。”
沈端硯看了一眼她的腦袋,沒忍住唇角彎了彎。
因為之前傷在頭上,當時血液粘在了頭發上,根本不方便上藥,所以清沅的一頭青絲都已經剔去,眼下她傷勢好轉,紗布已經拆去,又因為天熱汙水沒有戴義髻,如今隻剩一個光溜溜的腦袋,再想長出從前的長度來還不知要多少時日。
但兩人相對,他麵上什麽表情怎麽能逃過年清沅的雙眼。
氣得她直接推了沈端硯一把:“天怪熱的,你離我遠點。”
說著自己在床榻上蹬了幾下,試圖坐起身來。
沈端硯輕笑著伸出胳膊攔住她纖細的腰肢,扶她坐起來,卻被年清沅一把推開,不由得低聲哄道:“還在生氣呀。”
年清沅哼了一聲,別過頭去。
沈端硯還是不依不饒地來鬧她,年清沅不由得惱了:“都讓你離我遠點了!”說完,她氣咻咻地把頭轉到了一邊去。
身邊的人過了一會才道:“還在生氣呀?”
年清沅哼了一聲:“你說呢?”
沈端硯好聲好氣地哄她:“是我的錯,我不該笑你。我們沈夫人即便是沒了頭發,也依然是最美的那個。”
年清沅氣得抬手打他:“你偏要說!你還說!我看你就是嫌我醜了,想再討個小的!”
沈端硯連忙為自己分辨道:“我絕無此意!話說你哪來這麽大醋勁?”
年清沅更氣了:“嫌我氣性大了?有本事你去找一帖療妒方給我!總歸你別想討了別人放在府裏礙我的眼!”
兩人打鬧了好一會才消停,年清沅消了氣,懶洋洋地問他:“你今日去宮裏,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往常不都很晚才回來嗎?”
沈端硯搖頭,把今日宮裏發生的事情和她說了一遍。
年清沅聽得心驚肉跳,埋怨道:“我知道你對朝廷忠心耿耿,但你好歹也為咱們自家想想。有些話咱們是不能說的,更何況你如今身居高位,最容易被陛下猜忌,日後難保不被秋後算賬。”
沈端硯歎了口氣,低頭抵著她的額頭,聲音悶悶地:“是,夫人,在下知錯了。”
他自己都沒有察覺,他這樣抱著清沅低頭認錯的樣子更像是在撒嬌。
年清沅立即眉眼彎彎地安慰他道:“好啦,我也沒有怪你的意思,隻是這麽一說罷了。”
兩人溫存了一會,沈端硯才想起來問道:“檀書還沒回來?”
年清沅笑了:“已經回來了,我正打算去山月居看看她。”
她聽下麵的人說,沈檀書從外麵帶回來一個人,正打算去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不過這個可不能告訴她旁邊這個,省得這人回過頭又要去訓檀書了。
她一邊說一邊起身,正打算往外走,卻被沈端硯一把拉住:“我在這裏,你又要到哪裏去?”說著他胳臂一收,直接把年清沅帶進了懷裏。
年清沅又是笑又是無奈:“沈大人,你今日怎麽這麽粘人啊?”
沈端硯直接把她按在了床榻上,氣息噴灑在年清沅的脖頸上:“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人,粘一會怎麽了?從前我時常不在府裏,檀書霸占著你我也沒說什麽。今日我難得早早回來,怎麽你還要先管她?”
這人,竟然和自己的妹妹都吃起醋了。
年清沅簡直拿他沒辦法,好不容易把他安頓好了,這才去了山月居。
去山月居的路上,年清沅聽下麵的人稟報今天沈檀書的事情。若是別的事情也就算了,但年清沅聽說的是檀書居然把已經趕出府多日的鵲芝帶回來了。這就由不得她不多想,親自趕來想看看到底是什麽情況。
等她到了,沈檀書剛好迎了出來:“你來了,我正打算去找你呢。”
原來,檀書也正打算去找年清沅說這件事。
今日她出門回來的路上遇到了半途攔路的鵲芝,就把她帶了回來,眼下人正在屋裏睡著,她不知如何安頓這人,正打算和清沅商量。
“那一回我清理門戶,讓她收拾包袱家去了。沒想到她的哥哥嫂子是個狠心的,從前看鵲芝能往家裏拿錢就好生巴結,見她被趕出來了就對她橫加打罵,最後竟然把她賣到了青樓裏去。老鴇逼迫鵲芝日日接客,她實在受不住,跑了出來正好撞在了我的馬車前,人昏了過去,我就把她帶了回來。”
年清沅皺眉道:“你莫不是打算要把她留在府裏,還讓她在身邊伺候?”
這個鵲芝從前就是個心術不正的,如今落得境況淒慘,隻怕也不會改了本性。更何況她出現的時機太過湊巧,實在讓她無法對這人有什麽同情之心。
沈檀書連忙解釋道:“當然不是,隻是我一時沒有想好,到底應該如何安置她,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再落入那些人手中吧?”
見她還沒有糊塗到底,年清沅這才舒了口氣:“這個好辦,家裏在城外又不少莊子什麽的,到時候你找個莊子好好安置了她養病。過一段日子,再給她尋一個老實本分的人嫁了便是。”
沈檀書點了點頭:“這樣再好不過了。”
眼看這個問題已經解決了,年清沅不由得笑問道:“聽說你今日出門去了,不知去了哪裏?”
沈檀書一張小臉漲得通紅:“你若是知道,又何必來問我?又要拿我打趣,我不理你了!”
年清沅笑了,屏退眾人後輕聲問道:“檀書,你告訴我,對於定遠將軍,你是怎麽想的?”
沈檀書低著頭玩衣帶,臉微微漲紅,半天沒有說話。
年清沅一看她這樣子,心裏就已經知道了個七七八八,笑著安慰她:“你不必怕我,我又不是你那兄長,不會做棒打鴛鴦的事。可問題是,你也要做好心理準備。”
人間事不如意十之八九,誰也難保證檀書喜歡定遠將軍,對方也恰好看中了她。一旦神女有心,襄王無意,最後傷心落淚的還是沈檀書。
年清沅不希望自己的妹妹兼好友深陷其中,所以必須早早地點醒她。
沈檀書抬頭看著她,眼神清明而認真:“我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