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梅花湯餅
轉眼便已入冬。
一夜北風緊。
夜裏風刮得門窗陣陣作響,臨睡前半夏就念叨著下雪的事,第二天一早打著哈欠起來推開門窗一看,一陣夾雜著雪屑的冷風吹進來,讓她原本迷蒙的頭腦瞬間清醒過來。
抱琴居外果然玉樹瓊枝,處處銀裝素裹。
院子裏鋪了一地的雪,甘草已經帶著小丫鬟們在掃雪了。
說是在掃雪,倒不如說是她們在打鬧,這個趁著人不注意悄悄攥了一把雪在她前頭一揚,那個直接抓起一把雪打了回去,好在女孩子們雖然笑鬧,但聲音不算大。
半夏連忙出來,輕手輕腳地把門關好,去給年清沅打水。
等她回來,服侍著年清沅洗漱完,才說起了外麵的雪:“昨天晚上就聽見外頭的風嗚嗚地吹,我道是這個時候了,肯定是要下雪了,剛才起來一看外麵,果然如此。”
年清沅的臉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隨即笑道:“既然昨夜風雪這樣大,想來先生今日也沒法到府上來,今日又能偷得半日閑了。”
半夏笑道:“姑娘今個可有什麽想吃的,我好去告訴灶上。”
年清沅笑了:“一大早上地就說什麽吃的……對了,今日讓灶上的人做些梅花湯餅吧。”
“怕是一時半會來不及,姑娘再等等吧,一會我就讓人去摘了梅花給您做這個。”
所謂的梅花湯餅,便是要拿這梅花洗淨切勻,取檀香煎汁,再同麵粉、梅花末一同揉合,最後用梅花形刻子在皮子上印出一朵朵線條分明的梅花餅來,然後投入湯中煮熟。
年清沅並不在意這個:“無妨。”
待年清沅用完早飯後不久,青黛突然來了,伏在她耳邊一陣耳語。
年清沅垂下眼眸:“既然如此,那就將人帶進來吧。”
沒過一會,青黛便領著人來了。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青黛的二哥。
青黛的二哥明年才及弱冠,五官與青黛有幾分相似,但顯然還帶著幾分精明油滑,見了年清沅便長跪下去,還給她磕了個頭:“小的見過姑娘。”
年清沅揭開茶盅,徐徐地呷了口茶,然後才舒了一口氣,緩緩問道:“先前讓你私底下去尋的人,可有消息了?”
“回姑娘的話,有消息了,隻是——”
年清沅擺了擺手:“但說無妨。”她心裏早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回姑娘的話,您讓人找的那個姓趙的婆子,已經沒了。”
年清沅長長地吐出悶在胸口的濁氣,聲音平靜道:“哪一年沒的?”
屋外的風雪不知何時大了起來,北風嗚嗚地吹著,在屋裏都能聽得到風聲。
待青黛退下後,甘草提了壺熱茶水進來,隻見年清沅斜坐在榻上,一隻胳臂支在矮幾上撐著額頭正閉著眼,看神情似乎有些疲倦。
甘草大約能猜出來年清沅可能是心情有些不好,輕手輕腳地給她換下了冷掉的茶水,又重新斟上熱的,靜靜地站在一旁陪伴著她。
地龍燒得室內暖意融融的,角落裏的鎏金香鴨寶爐裏徐徐散著零陵香溫暖芬芳的氣息,身下的茵褥綿軟溫厚,屋子裏靜得隻有她和甘草兩個人的呼吸。
周圍的一切如平日裏一般平靜而舒適,但年清沅卻莫名地覺得有種無形的寒意,從屋外滲進牆壁,又要一點點爬上她的身體。
“甘草,拿手爐來。”
甘草應了聲,替她將手爐取來,而後靜靜地站在一旁。
年清沅雙手搭在手爐上,熱度透過來,稍稍溫暖了她冰冷的指尖。
她沉默了半晌,才緩緩問道:“甘草,若是你發現你曾經信重的人一直瞞了你很重要的事情,你會怎麽想?”
甘草想了一下,才小心地回道:“那要看是對方隱瞞的是什麽事了。”
年清沅微微頷首,眼神看向半空中絲絲嫋嫋的香霧,似是歎息又似是自言自語道:“是了,還要看她們到底瞞了什麽。”
隻是她們能查到的人都已經身亡,線索已經斷了,即便是想當麵問個清楚,如今也不能了。更何況從檀書意外察覺到不對,到她派人去尋奶娘的消息,直到現在,她始終都沒理清頭緒,曾經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才讓她身邊的人瞞了她那麽多事,以至於招來殺身之禍。
溫七自小羸弱多病,又因幼年有被拐走一事,起初母親也是疼愛過她的。
隻是她的病一年年也不見好,再加上後來妹妹出生,她更健康活潑、更聰明伶俐,也更招人喜愛。母親的注意力便轉移到了妹妹身上,連帶著其餘兄弟們都更喜歡她一些。她雖不至於被苛待,但總歸是府裏受冷落的那個,整日裏隻有奶娘和丫鬟們陪伴著。
她和身邊那幾個丫鬟也算是主仆情深,尤其當年抄家時她們的維護,她一直還記得。
但到底是什麽出了差錯呢?
才讓她們瞞了她什麽事,以至於招來了殺身之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