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麵子掙足
“縣……縣主,郡主,真的是郡主!“被敏儀縣主打發出去的那個丫鬟,慌慌張張地跑了回來,抖著說明了如今沈虞的身份。
敏儀縣主的臉色登時就變得十分難看。
嶽嬤嬤搶在陳婆子前頭,抖了起來:“諸位,跪吧!”
敏儀縣主等人個個麵色屈辱,一時間沒有動作。
嶽嬤嬤冷笑一聲:“諸位是想等著我們縣主的儀仗來了,被摁頭下跪?”
她們當然不想,所以一個個地隻能咬碎了的後槽牙,忍著內心的不甘,給沈虞跪下。
她們跪下後,沈虞並沒有立即喊他們起來,而是擊了擊掌,一溜丫鬟從月洞門後出來,她們手裏都捧著一個用大紅色綢布墊著的盤子,盤子裏頭裝滿了各種各樣的禮物。
頭一個禮物,就閃瞎了習府眾人的眼。
黃金他們不是沒有見過,但這麽大的一坨黃金,她們還真沒見過。
不是因為齊秀秀的這幾位嫂嫂家底薄,而是沒有人會弄這麽大一坨黃金,都是做成十兩一個的金錠子。
她們現在看到的這一坨,起碼有五十斤,捧著這個托盤的丫鬟胳膊都在打顫。
嶽嬤嬤在一旁拿著個禮單唱著:“黃金,五十斤。”
“白銀六千兩。”
“頭麵,六套。”
“綢緞,二十匹。”
“玉如意,一對。”
……
沈虞這禮,陳婆子念了兩三分鍾才念完,習家幾個妯娌看著那三十個捧著厚禮往齊秀秀院子走的幾個丫鬟。
嫉妒、憤怒、酸……
各種情緒交織。
沈虞既然是特意上門的,自然是要為齊秀秀把這麵子掙足,所以特意借了些太傅府的丫鬟跟她一道出門。
原本隻是想著幫齊秀秀掙麵子,沒想到一過來就碰到那種欺負人的現場,她自然要順帶打一波臉了。
等捧著禮物的丫鬟都走了,她才含笑看向幾人:“哎呀,都起來吧!”
“我跟齊秀秀關係,的確不如你們跟你們的好朋友們關係好,我也隻能送這點東西,聊表心意。”
敏儀縣主強忍著要撲上去撕沈虞臉的衝動,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郡主,我們還要去給婆母請安,就先告退了。”
她這話一說完,其餘幾人紛紛應和。
沈虞也沒有在為難她們,這些人是齊秀秀的妯娌,不是她的妯娌,要怎麽對付還是看齊秀秀自己。
等人都走了,她才問齊秀秀:“你婆母和習盛是什麽意思?”
在她先前聽到的信息裏頭,齊秀秀和婆母對她還是滿意的。
可若是滿意,她的那些妯娌會這麽貶低和侮辱齊秀秀嗎?
而且今日這樣的情況,她瞧著都是常態。
齊秀秀道:“習盛去找他的幾個兄弟鬧了幾回,但他在家裏沒管事,都被那些個兄弟堵了回來,他也明白這成了親就不能跟過去一樣無所事事了。”
沒成親前,兄長們都會把弟弟當一家人,可成親後,很多東西就會有微妙的變化。
“所以他這些日子在父親那裏去討了些活計做,經常不在家。”
“至於母親,她直接明說了,是想看我能不能將幾個妯娌擺平,擺平了應該才會是她滿意的媳婦。她說,送到我手裏的位置,我若是自己沒本事也守不住。”
沈虞對習盛這個知道護著自己媳婦的行為還是滿意的,對習家老夫人這個說法,卻是不敢苟同。
看一個人有沒有能力的方式有很多種,但這種故意把人丟在惡劣環境不聞不問,任由對方自己孤單摸索,在陌生的環境中廝殺拚搏的行為,她是不認同的。
齊秀秀看沈虞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麽。
她溫婉地笑著道:“我其實能理解母親的想法。”
“過去,幾個嫂嫂便是沒有通過她的考驗,所以她一直都沒有把中饋交給她們,也才會不拘身份,想找一個有本事的兒媳婦。”
沈虞問:“那習盛和習家的其餘男丁,在接手一個東西之前,需要接受這樣的“考驗”嗎?”
覺得習老夫人如此操作沒有問題的齊秀秀,聽到沈虞這麽一問,臉色一變:“沒有。”
豈止是沒有,還給他們身邊配了許多老師,習盛他們若是遇到什麽問題,他們解決不了,習家的長輩就會出動。
若是習家的男兒在外受了委屈,必然是要討回來的。
“可……他們男子是在外行走,代表的是習家的臉麵,咱們這些鬥爭都是在內宅,這還是有些不一樣的。”
沈虞道:“我聽說過一些話,想來你也是聽說過的。”
“譬如,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
“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這說明,內宅的事情也很重要。”
“而且,若是誰家內宅鬧出不好的事情,也是同等的會被人恥笑,並不是隻有在外頭丟了人才叫丟人,內宅出了問題就不丟人,不丟家族顏麵了。”
齊秀秀陷入了沉思。
她雖然比旁的女子想得通透,但終究還是大環境下的產物,沒有見過多樣的活法,所以想法會被限製。
就如同沈雪,她搞不明白上輩子活得悲劇的原因,想破腦殼,也隻想出一個原因,那就是嫁錯了人。
但齊秀秀到底是聰明的,沈虞略微一點撥,她就發現了固有的觀念裏頭那些方方麵麵讓女子以男子為天,讓女子不自覺為男子讓步之言論之中的相悖之處。
大部分男子都想做君子,所以他們都會有一個共有的默契,他們絕對不會嘴上說,女子比男子卑賤這樣的話。
但他們又想要讓女子自覺卑賤。
所以就會上價值。
但凡男子要做的事情,都是偉大而又關係到整個家。
但凡是女子要做的事情,都是小事。
就比如在一個家裏,所有人都說男子是頂梁柱,頂梁柱若是倒下,這房子就塌了。
覆巢之下無完卵?
所以女子們在家庭關係裏都會不自覺為男子服務、犧牲、退步、讓路。
孩子的教育問題,幹係重大,卻十分繁瑣,男子不耐煩便會歌頌母親的偉大,讓女子為了孩子可以犧牲一切。
無論是那種暗示意味十足的貶低,還是高捧,其實都是陷阱。
男子從小學的是,為理想、為家族、為權利、為地位、為金錢奮鬥。
女子從小學的是,三從四德、為夫、為子。
男子為的一切,都是於他自身有利。
而女子為的一切,都是如何做好一個服務於男子的人。
所以就算齊秀秀活得挺通透,還是會不自覺地踩進某些陷阱。
但沈虞不覺得這是齊秀秀的錯,因為這個世界的女性,甚至她穿來那個世界的女性,她們的腳下大多都是陷阱,少有平整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