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天意弄人
賀叢淵解釋道:“我從了無大師那出來,在去找你的路上碰到了歡梔,我就讓她去找林風帶人來,自己先過來了。”
他在了無大師那總覺得心神不寧,怕她出什麽事,棋沒下完就出來了,這才能在路上碰到歡梔。
幸好他來得及時。
賀叢淵把謝拂打橫抱起來,林風等人也用擔架抬上了人,一刻鍾後,才回到供客人休息的禪房。
林風去前頭找了會醫的和尚來給他們救下的人看看。
歡梔給謝拂拿了換的衣裳和鞋襪,“奴婢去要了些熱水,還有薑湯,小姐一會兒喝點袪袪寒,別為了救人把自己凍病了。”
謝拂的腳在雪地裏凍了許久,這會兒是又紅又僵,泡進熱水裏,她才覺得它們又活過來了。
賀叢淵把東西接過來,對歡梔道:“你先下去吧。”
歡梔應了聲,“那奴婢去隔壁瞧瞧。”
救下的那姑娘就在隔壁呢。
謝拂這會兒也慶幸,“幸好你來得及時,不然我一個人肯定沒辦法把人救下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呢。”
賀叢淵道:“幸虧你知道量力而行,知道自己做不到,就讓歡梔出來找人……所以這七級,你該占六級。”
要不然他也不可能那麽快就趕到。
“哪有這麽算的。”
謝拂說著,幽幽歎了一聲,“也不知道她是什麽人,看著穿著應該是大戶人家的,怎麽就想不開了呢?”
賀叢淵把薑湯遞給她,“等人醒了,你去問問她不就行了。”
謝拂喝了薑湯,又換了一身衣裳,歡梔這時也來敲門,說隔壁的人醒了。
謝拂出門,就聽到一個和尚在跟歡梔說:“阿彌陀佛,幸虧施救及時,這位施主保住了性命就沒有大礙了,貧僧隻是略通岐黃,要想治愈,還是得盡快下山找大夫。”
見謝拂出來,那和尚對她行了個佛禮,便離開了。
謝拂徑直進了禪房,被他們救下的姑娘此刻正躺在**,睜著眼,目光有些呆滯,脖子上還有一道不淺的勒痕。
“真是太凶險了,你可差點就沒命了。”謝拂道,“你叫什麽?家是哪的?可是跟家人一起來的?我好通知你家中人來接你回去。”
誰知**的人冷淡地看了她一眼,用她那上吊傷了的像破鑼一樣的嗓子說了一句話:“誰讓你救我的。”
“誒,你這人怎麽這樣,那可是你自己的命!”歡梔聞言不樂意了,哪有被救了還埋怨人的,早知道她們就不救了!
“歡梔,”謝拂示意她少說兩句,隨即看向**的人,“可你就是被我救下了,說明天意不想讓你死,為什麽非要尋死呢?”
她冷笑一聲,“活著還真不如死了,死了至少不會被人羞辱。”
“那可不一定,”謝拂在床邊坐下,“我聽人說,上吊的死相是最難看的,冬日裏鳥獸都缺少糧食,你要是死在這沒人發現,保不齊今日剛咽氣,明日就成野獸的食物,被叼得這一塊那一塊……”
**的人臉色比剛才還白了幾分。
她沒想到謝拂看起來溫溫柔柔的,竟然能麵不改色地說出這麽血腥的話。
謝拂趁熱打鐵,“你若是死了,縱然你有天大的委屈也沒人知道,隻會讓親者痛仇者快,隻有活著才有為自己討個公道的可能,退一萬步講,你連死都不怕,怎麽還怕活著呢?”
**的人一震,“你,你怎麽知道……”
謝拂道:“看你的衣著,雖然素淨,但也不是平民百姓家能穿得起的,頭上那支簪子,乃是宮廷製式,尋常官員家見都見不著,說明你不止不是平民百姓,應當還是出身於鍾鳴鼎食之家。”
要不是那支簪子,她還注意不到她呢。
“既不是因為生計活不下去,那定然是受了什麽委屈想不開了。”
謝拂柔聲道,她聲音輕柔,帶著一股能安撫人心的力量。
**的人聽著,突然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笑出淚來,期間扯到了脖子上的傷口,疼得她直咳嗽,“是啊,連素昧平生的陌生人都知道我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而我的家人,隻因怕我給家族蒙羞,便要逼我去死……”
謝拂沉默下來,看向她的目光多了幾分同情。
要不是走投無路,誰會選擇了結自己的生命呢?
又哭又笑好一會兒,她的情緒才慢慢穩定下來,道:“謝謝你。”
謝拂拿帕子幫她擦了擦臉上的淚痕,“不用謝我,相信任何一個人見了,都不會見死不救的。”
她猶豫著開口:“你能先帶我離開這嗎?我暫時不想被他們找到……”
她自嘲一笑,“不然隻會傷上加傷。”
“不過要是會給你添麻煩的話,那就算了。”
她救了她的命,她不能恩將仇報。
謝拂不答反問,“現在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和身份了嗎?”
**的人有些為難,“我是怕,把你給牽扯進來。”
“可是你不說,我怎麽放心把你帶走呢?”
**的人一震,眼底漸漸蒙上水霧。
謝拂唇角微揚,“別哭,美人落淚,會招人心疼的。”
“你才是美人。”
這麽一出下來,**的人也不想哭了。
“我叫藺澄玉,家父藺庭岸,官拜刑部尚書,夫家乃威武侯府……”
“你是藺家人?”
提起藺家,藺澄玉有些難受,但她還是點了點頭,“我爹就是藺家現任家主。”
謝拂簡直要笑出聲來了,她這是什麽運氣?正愁沒地找藺家人呢,就送上門來一個,這不是瞌睡來了就給人送枕頭嗎?
“那你知道藺庭瀾嗎?他也是藺家嫡子。”
藺澄玉搖了搖頭,“我從未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但是聽名字,應該和她父親是一輩的,為何她一點印象都沒有?
藺澄玉道:“你救了我,等我回藺家可以幫你問問。”
謝拂的眼睛又是一亮,“你不想死了?”
藺澄玉搖頭,自嘲一笑,“你說得對,老天都不想叫我死。”
更何況她也不一定再有那個勇氣了。
謝拂高興地站起來,“我帶你回我家。”
藺澄玉又咳了兩聲,“謝謝……我還不知道恩人的名字……”
“我叫謝拂,是謝家女。”
按理說謝拂和藺澄玉年紀相仿,先前家世又差不多,應該認識才對,這就不得不提林氏了,她有意養廢謝拂,故意將她養得唯唯諾諾,再加上她又因為母親的離世多愁善感,時間久了就不愛出門,更不願意和人交際,導致很多人她都不認識。
“謝家……”
藺澄玉喃喃,如果她沒記錯的話,藺家和謝家好像是有仇的,她記得母親和祖母一提到謝家就咬牙切齒。
可如今救了她的卻是謝家女,謝家還隻有一個獨女,這怎麽不算天意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