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我們又可以在一起了……
如果說大虞的京城是暗流湧動，那北涼京城就是一片腥風血雨。
幾個皇子再加上一個左賢王，還有外圍的一些藩王，殺得幾敗俱傷。
沒有辦法，最終赫連武和左賢王赫連宵聯手，共同鎮壓藩部，兩人則是默契地各退一步，都沒有登上皇位，而是選了一個傀儡。
被選中的是一個一直養在冷宮的皇子，按理說應該是行九，他的母親是個低賤的奴婢，被寵幸一次後惹怒主子被扔到了冷宮做苦役，但沒想到僅僅那一次，她就懷孕了。
她為了保護自己的孩子，讓他能在這個吃人的皇宮裏活下去，便一直隱瞞，生下來之後將他悄悄養在冷宮。
他甚至連個正經的名字都沒有，隻有一個小名叫彘兒。
而今被選中登基，他也不過是個十六歲的少年。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被赫連武發現的，等反應過來時，自己已經被推上了皇位。
今日，就是他的登基大典。
一夜之間，他從一個活得連太監都不如的賤奴所生之子，變成了受萬人朝拜的皇帝。
他有了名字，叫赫連秩，秩序的秩。
他連見都沒見過一次的禦書房和寢殿，現在成了他的專屬。
“陛下。”
一個宮女打扮的人端著一碗參湯進來，她手指粗糙，禮儀也不好，在這富麗堂皇的殿裏，還有些惴惴不安。
“阿芸姐姐。”
少年眼睛一亮，穿著寬大的龍袍從龍椅上起來，想像從前一樣，可他口中的“阿芸姐姐”，卻惶恐地跪在了他麵前。
“陛下，奴婢隻是一個小小的宮女，您這樣不合規矩。”
見她這樣，少年的心也沉到了穀底，被赫連武和左賢王選中時他沒有害怕，站在高處遭受著眾人各異的目光時他也沒有覺得驚慌，因為他做了這個皇帝，會比之前的自己更有能力保護想保護的人。
可現在的他，眼底卻蒙上了一層水霧，“阿芸姐姐，連你也不要我了嗎？”
“怎麽會？”阿芸眼底劃過深深的心疼，她遇到他的時候是剛進宮沒多久，因為得罪了分配事務的公公被分到了冷宮，那年她隻有十三歲，而他，才六歲。
那時她隻覺得自己慘死了，不過隻要能熬，熬到二十五歲，她就能被放出宮，但她遇到了他。
那時的他，為了半個髒饅頭被幾個太監侮辱，讓他像狗一樣，從他們的**爬過去。
她沒想到，竟然還能人能比她還慘。
他又和她的弟弟年紀相仿，此後她就一直把他當作自己的弟弟照顧，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相伴著走過了十個春秋。
她一直以為他是哪個宮女與人私通留下來的孩子，沒想到竟然是皇子。
他一朝登基，成為天下最尊貴的人，而她，能憑借一份恩情成為禦前宮女，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少年吸吸鼻子，“那你還和以前一樣，叫我彘兒，行不行？”
阿芸猶豫了，“可是這樣不合規矩，被人聽到了會說奴婢以下犯上，冒犯陛下……”
赫連秩的眼淚一下子就落了下來，“要是早知道做了皇帝不僅護不住你，還讓你跟我更疏遠了，我寧願被逼死也不做這個皇帝！”
說著他就要將象征著帝王的冕旒取下來往地上砸。
“不可！”
阿芸急忙站起來攔住他，“我答應你還不成嗎？不過隻能是我們兩個人的時候，在外麵，我還是要守規矩。”
赫連秩這才止住，直接抱住了阿芸，頭埋在她頸間，淚水很快打濕了她肩膀的衣裳。
“阿芸姐姐，你別不要我……”
“我就是個坐在皇位上的擺設，我什麽都沒有，隻有你了，要是你也不要我，我都不知道我要怎麽活下去……”
阿芸被他說得心裏難過，忍不住也抱住了他，“彘兒，我不會不要你的，隻要你需要我，我一直都在。”
“真的？”赫連秩抬頭，露出紅紅的，且濕漉漉的眼睛，“那姐姐，你今晚還像以前一樣，陪我睡好不好？”
“這……”阿芸猶豫，以前他們在冷宮裏隻有一塊破床板子，一年有大半時間都要靠擠在一起取暖，現在當然不需要擠了，可那是龍床……
“姐姐，你願不願意，做我的妃嬪？”
或許是怕她誤會，他又急忙解釋，“我當然是想給姐姐最好的，奈何沒有實權，不說那個位置我做不了主，就算做得了，也會有人視你為眼中釘肉中刺，想盡辦法害你，這已經是我能想到的保護你最好的辦法了……”
宮女的身份太低了，做他的妃嬪，他會在他最大的能力範圍內保護她。
“姐姐，以前都是你護著我，現在該換我來護著你了，你願意嗎？”
赫連秩看著她，眼底露出深深的希冀，還有一絲阿芸看不出來的感情。
“你打算給我什麽位分？”阿芸的臉色有些古怪，她總覺得他不像是突然想到這件事的。
“美人。二皇兄和皇叔準備開了春就給我選妃，美人的位置既可以讓你自由體麵，也不會被人太關注……可以嗎？”
他已經想過很久了，美人是最合適的。
位分給不了的，他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對她好一點，再好一點。
“好，我答應。”
她想了想，她今年已經二十三歲了，再過兩年就要出宮，這麽多年她在冷宮一點體己也沒攢下來，就算出宮也找不到什麽好人家。
而且，她也不放心他一個留在這種地方。
做妃嬪娘娘，至少不愁吃喝，私下裏，他們也還能像以前一樣相處。
“太好了……”赫連秩再一次抱住她，淚水再次洇濕了她的衣裳，“阿芸姐姐，我們又可以在一起了……”
翌日赫連秩跟赫連武還有左賢王兩位攝政王提起這件事時，沒有遭到任何反對，甚至沒有掀起任何波瀾。
一個宮女，一個無足輕重的位分，根本不值得他們多費心思。
彼時他們還不知道，這兩個相依為命的人會給這個王朝掀起多大的風浪。
賀叢淵把北涼京城的事當成個八卦講給了謝拂聽，自從她懷孕，一向不管事的葉欣直接接手了過年期間的拜年往來，她每天都待在家裏，實在是閑得發慌。
雖然無聊，但謝拂也知道葉欣是為了她和孩子考慮。
頭三個月確實是要小心，更不要說外麵還有個虎視眈眈的阮衡，誰知道他又會搞什麽幺蛾子。
“患難之中的真情，倒是難能可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