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第五箭,射向了他的命根子
“不……”百裏雲軒顫抖出聲。
無邊的恐懼如同黑色的潮水向他湧來,將他一點一點淹沒在黑暗中。
他終於知道怕了。
可是,來不及了。
第五支箭矢,和之前一模一樣的氣勢,不見停頓,不見心慈。
四肢被射穿,雖說內心震撼,但說來詭異的是,不管是當事之人還是在一旁瞧見的百裏鶴鳴和百裏雲軒,在看到第五箭射出的那一刻,腦海裏都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同一個念頭——這支箭,會刺向何處?
“噗嗤——”
“啊——”
箭矢入體的那一刻,淒厲的叫喊在屋裏響起,穿破大殿,將禦花園中往前麵趕的人步子猛地止住。
秦佛定臉色白了白,下意識地捂住心口,臉色有刹那間的發白,但很快她便恢複了鎮定,“回去罷。”
旁邊的老太監秋生開口:“娘娘不過去了嗎?”
秦佛定:“一顆棋子而已,沒必要再去。”
頓了頓,又道:“今日之事過去,有些事情便是正式開始了。”
說罷,她毫不留戀地轉身。
禦書房裏,百裏鶴鳴看著第五支箭矢射入的方向,饒是他當了這麽多年的皇帝,見慣了朝堂之上的陰謀詭異雲波詭異,也不禁心頭發寒。
“攝政王,你這箭……”百裏鶴鳴深深吸了一口氣,轉頭看向罪魁禍首。
“啊,手上剛剛出了汗,有點手滑。”回應他的,是百裏鴻淵陡然間揚起來的,帶笑的眉眼,“陛下,不會怪罪臣弟罷。”
一邊說著,他一邊從懷裏拿出一方黑色的帕子,輕輕擦了擦手心。
而那把黑色的大弓,早就在他收手的瞬間,被棄若敝屣丟在了一旁。
好一朵帶毒的罌粟。
百裏鶴鳴眯了眯眸子,垂在身側握緊拳頭還阻止住想要伸出去的衝動。
百裏鶴鳴:“朕金口玉言,既是之前答應了的,又怎麽會出爾反爾。”
百裏鴻淵:“如此,便多謝陛下了。”
將最後一根手指擦幹淨,百裏鴻淵將帕子也往地上一拋:“陛下不若快些請太醫給三皇子看看,若是快的話,說不定還能用。”
黑色的錦帛在空中晃晃悠悠,最後緩緩地落在那把漆黑的大弓上。
話音落下,百裏鴻淵自行將輪椅轉了一個向,“玄策,可否送本王一程?”
“是。”被百裏鴻淵叫住的人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趕忙向自己父皇行禮,接著就將輪椅往外推去。
眼看著輪椅就要離開大殿,身後的人突然開口道:“鴻淵,今日之結果,你可滿意?”
百裏鴻淵背脊微微一僵,若說他之前的殺意有多濃,那麽此刻眸子裏的厭惡就有多濃。
可即便是如此,他語氣卻分明帶了三分笑意,三分詭異:“差強人意。”
人已離開,大殿裏便徹底陷入了死寂。
看著那在那聲淒厲的叫喊後便陷入昏迷,被射成刺蝟的兒子,百裏鶴鳴卻並沒有及時地叫太醫來,而是將目光緩緩地投向了百裏鴻淵射出第五支箭的位置——
那是男人身體處最為薄弱之處,也是象征著一個男人是男人的地方。
那處廢了,是對這世上任何一個真正的男人,都最為殘忍的事情。
而事實就是,百裏鴻淵當著他的麵,廢了大齊的三皇子,他的兒子。
可是,百裏鶴鳴想到的,隻是表麵上那樣嗎?
他所射之處,為何就偏偏是那兒?
他是在警告自己嗎?因為十五年前的那件事情?
原來,他還記得啊……
深吸一口氣,百裏鶴鳴緩緩閉上了眸子,再度睜開眸子時,眼神已恢複平和。
揮手讓大殿裏的早就噤若寒蟬的太監將人送去太醫院,百裏鶴鳴轉身朝書房後麵走去。
從皇宮出來的那一刻,日頭已經漸漸開始往家趕,金色的光染紅了半邊天際。
看著那漫天的色彩,百裏鴻淵忍不住嘟囔了一聲:“天居然已經這麽晚了啊。”
百裏雲軒正推著他往外走,車輪的咕嚕聲讓他一時間沒有聽清百裏鴻淵的話,“九皇叔說什麽?”
“無事。”百裏鴻淵挑了挑眉,“走快些罷。”
他都沒有把握,還能趕在小媳婦兒醒來前回到家了。
還真是,白做工了。
早知道是這樣,就應該再快些才對的。
“九皇叔,傷口無事嗎?”百裏玄策看著自家九皇叔一臉雲淡風輕,氣定神閑的模樣,忍不住輕聲問道。
“有事也不差這麽一時半會。”百裏鴻淵聲音疏離,又道了一聲:“快些走罷。”
“是。”百裏玄策忙不迭又將輪椅推得快了幾分,可走了兩步,又抵不住內心的疑惑:“九皇叔,今日……為何還是放過了三弟?”
問出這句話後,百裏玄策後知後覺又覺得自己這話問得不妥。
這意思,不等於是說他皇叔是一個殺人狂魔嗎?
就在他準備努力找個什麽話來找補一下的時候,坐在輪椅上的人卻是低低一笑:“問本王這個問題前,不若本王先問你一個問題如何?”
“皇叔請問。”百裏玄策恭敬點頭,臉上的神色瞬間收斂,恢複正色。
“你如何看待本王今日要取三皇子性命之事。”百裏鴻淵道。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皇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幾乎是沒有任何思索的,百裏玄策立馬給出了自己的回答:“做錯了事情,就應該受到懲罰。”
但聽到不這個回答的百裏鴻淵卻突地微微怔了一下,想到百裏玄策上輩子被太子和三皇子聯手算計到丟了性命的命運,眼裏閃過一抹複雜。
他倒是沒有想到,百裏玄策原來當真還有這樣一顆赤子之心。
既然如此,那這一世,他百裏鴻淵便保他活下來罷。
“走吧。”百裏鴻淵道。
百裏玄策怔了一下:“皇叔?你剛剛問我的話,你還沒有回答呢。”
百裏鴻淵:“你剛剛問我為什麽不殺他對嗎?”
想起自己心頭的疑問,百裏玄策立馬把剛剛這句話丟到了腦後,“嗯。”
百裏鴻淵唇角勾了勾:“那是因為,有一種活法,比死更難受。”
百裏玄策冷不丁在三伏天打了一個哆嗦。
他覺得,他似乎明白了什麽。
可當那些讓人頭皮發麻的事情接二連三發生時,他就發現:自己還是單純了。
九皇叔,怎麽可能會讓人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