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早朝
莊嚴肅穆的鍾聲剛剛落下,新帝齊元律的登基大典方才落幕。
這是他登基後的第一次早朝,文武百官身著朝服,按官階高低依次肅立,神色恭敬,眼底卻難掩幾分揣測與好奇——
好奇這位驟然登基、此前鮮少露麵的新帝,會如何執掌這大好江山。
唯有站在百官隊列最末尾的孟書行,臉色陰沉得難看,眉宇間擰著化不開的煩躁與不甘。
這幾日,他的心情簡直糟透了。
他連日來翹首以盼,等來的不是孟淮止被抓、身敗名裂的消息,反倒是什麽六皇子齊元舟被貶為庶人、新帝登基的驚天變故。
更讓他措手不及的是,這位新帝,他從前竟連半點風聲都未曾聽聞過。
這些日子,他私下裏反複打探,卻始終查不到關於齊元律的太多過往,隻隱約得知,此人從前常年隱匿行蹤,極少在宮中露麵,竟不知是從哪裏冒出來的,短短時日便登上了至高無上的帝位。
早朝的鍾聲漸歇,新帝齊元律身著明黃龍袍,端坐於龍椅之上,神色沉穩冷寂,周身散發著帝王獨有的威儀。
他目光緩緩掃過下方的百官,眸光深邃,卻並未立刻開口,殿內瞬間陷入死寂,連呼吸聲都變得極輕。
孟書行壓下心底的煩躁與不安,悄悄抬起頭,目光小心翼翼地在百官隊列中來回掃視。
按孟淮止托孤之臣的身份,按他往日在朝堂上的權重與地位,今日理應站在百官前列,緊隨新帝左右。可無論他怎麽找,都沒能在隊列中尋到那道熟悉的挺拔身影。
孟書行心頭猛地一喜。
孟淮止呢?怎麽不在?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一個更讓他振奮的猜測便瞬間占據了他的腦海——
莫非,這位新帝早就看不慣孟淮止的權勢,看不慣他獨得先帝信任、近乎一手遮天的模樣?
畢竟,孟淮止身為托孤之臣,手握重權,又深得老帝器重,對於任何一位新帝而言,都是潛在的巨大威脅。
說不定,新帝一登基,便也想除之而後快,隻是礙於剛登基、根基未穩,才暫且按捺住罷了。
可猜測終究是猜測,孟書行素來謹慎,雖心頭狂喜,卻也不敢貿然斷定,生怕自己想岔了心思,反倒惹來殺身之禍。
他耐著性子,又在前方的隊列中掃了幾圈,依舊未見孟淮止的身影,心底的篤定又多了幾分。
終究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與急切,他想找個人問個明白,既為保險起見,也想確認自己的猜測是否屬實。
他悄悄側過身,目光瞟向站在自己身旁的官員——
那是個品級與他相近、往來不多的官員,性子素來怯懦。
孟書行深吸一口氣,大起膽子,趁著龍椅上的齊元律垂眸翻看奏折的間隙,輕輕扯了扯身旁官員的袖子。
他的語氣裏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急切與試探:
“兄台,勞煩問一句,孟淮止大人今日怎麽沒來?按他的身份,這般重要的早朝,不該缺席才是。”
身旁的官員正恭恭敬敬地垂首而立,渾身緊繃,生怕在新帝登基後的第一次早朝出差錯、觸怒龍顏。
忽然被人扯了袖子,他嚇得渾身一哆嗦,猛地抬頭,見是孟書行,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底滿是不耐煩與慌亂。
他飛快地瞟了一眼龍椅上的齊元律,見對方並未留意這邊,才慌忙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斥責與忌憚,生怕被旁人聽見,連累自己:
“你不要命了?新帝上朝第一天,何等肅穆莊嚴,你也敢拉拉扯扯、私下議論朝臣?”
孟書行被斥得一噎,卻也不敢反駁,隻能陪著幾分小心翼翼的笑意,低聲哀求:
“兄台莫怪,我隻是實在好奇,一時失了分寸,絕不敢再多言,隻求你告知我一聲便好。”
官員看著他這般模樣,又怕他再糾纏不休,惹來更大的麻煩,隻能無奈地歎了口氣。
他飛快地掃了一圈四周,確認無人留意這邊,才湊到孟書行耳邊,用幾不可聞的聲音低語:
“我也是昨日偶然聽聞,孟大人告了假,具體緣由,我也不清楚。”
說完,他便立刻挺直身子,重新垂首而立,再也不看孟書行一眼。
孟書行聽完,瞳孔猛地一縮,隨即,眼底的竊喜再也掩飾不住,嘴角幾乎要抑製不住地上揚,連呼吸都變得急促了幾分。
他飛快地垂下頭,掩去眼底的狂喜,心底的算盤打得劈啪作響——
告假?
孟淮止何等驕傲自持,又身負先帝托孤之重,新帝登基後的第一次早朝,他竟敢請假缺席,這不是明擺著給新帝下馬威,不把新帝放在眼裏嗎?
想到這裏,孟書行嘴角的笑意愈發明顯,連日來積壓的煩躁與不甘,仿佛在這一刻盡數消散。
他甚至已經開始盤算,若是孟淮止真的觸怒了新帝,他便能趁機落井下石,徹底扳倒這個心腹大患。
齊元律端坐龍椅之上,目光本在緩緩掃視百官,審視著這滿朝文武的神色,忽覺隊列末端有一道異樣的身影格外紮眼——
那人渾身緊繃卻又不安分,腦袋時不時微微抬起,目光鬼鬼祟祟地在隊列中東張西望,與周遭肅穆的氛圍格格不入。
他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凝在那道身影上,微微俯身,借著龍椅的高度往下細看。
待看清那人的麵容時,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冷意,
過往的記憶瞬間翻湧而上——
孟書行!
齊元律眼底的冷意瞬間變得直白而銳利,那雙眼眸似覆著一層寒冰,直直鎖在孟書行身上,周身的帝王威壓愈發濃重。
他未再多作思忖,薄唇輕啟,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朝堂,帶著不容置喙的帝王指令,字字冰冷刺骨:
“孟書行,近前。”
這一聲傳喚突如其來,孟書行渾身猛地一怔,如遭雷擊,瞬間僵在原地。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明明已經十分小心,竟還是被新帝注意到了;更讓他心頭一驚的是——
新帝竟能準確叫出他的姓名!
他從前從未與這位七皇子有過半點交集,新帝剛登基,怎麽會認識他、知曉他的名字?
一絲疑惑飛快掠過心頭,他甚至下意識地抬眼,想確認新帝是否叫錯了人。
可轉念一想,朝堂之上,新帝怎會輕易叫錯官員姓名?
慌亂瞬間壓過了疑惑,他的心跳驟然加速,連呼吸都變得停滯了幾分。
周遭的官員也紛紛用異樣的目光瞟向他,有好奇,有同情,也有看熱鬧的。
孟書行強壓下心頭的慌亂與疑惑,不敢有半分耽擱,連忙躬身上前。
走到殿中,他立刻雙膝跪地,恭恭敬敬地低著頭,腰彎得極低,連大氣都不敢出,渾身控製不住地微微發顫。
齊元律端坐龍椅之上,語氣冰冷如霜,再次開口質問:
“朕看你方才在隊伍末端,鬼鬼祟祟,東張西望,究竟為何?”
這聲質問如驚雷般在孟書行耳邊炸響,他渾身猛地一顫,嚇得雙腿發軟,額頭瞬間沁出細密的冷汗,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而紊亂。
他死死低著頭,腰彎得更低了,指尖攥得發白,連大氣都不敢出。新帝的質問、那般冰冷的語氣、那般銳利的目光,如泰山壓頂般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可這份恐懼並未持續太久,孟書行的心思飛快轉動起來——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若是能趁機在新帝麵前揭發孟淮止的罪狀,說不定能討得新帝歡心,徹底扳倒孟淮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