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三尊大佛都來了
李承敘有兩個選擇。
一是永無止境地瞞下去,他們不說,那莊素也隻會有疑問,不知道實情。
二是全盤托出,讓莊素知道真相。
可是,知道真相以後呢?她還會平心靜氣地做一個縣丞夫人嗎?
李承敘自然是有無數個辦法帶走她,把她帶回京城,放在自己的身邊,可是這樣的結果,對莊素而言真的好嗎?
在京城的日子,未必能比得過一個縣丞夫人的安穩生活。
李承敘想到,一年後,自己回京,與莊素分別。
雖然他決不會就此斷絕跟莊素的牽絆,定然會派人暗中保護她。
可是,身為太子,也很難時常離京,到那時,他與莊素,此生恐怕見不了幾麵了。
李承敘心中生出一種情緒。
名為害怕。
次日,莊素解了禁足。
辛紅有意幫她整頓後宅,拉著她風風火火了一上午。
從前莊素心慈手軟放過的下人,全被辛紅揪出來,挨個罰了個遍,又不從的,頂嘴的,當場叫了人牙子發賣,以儆效尤。
莊素看得自愧不如:“還是我手段軟弱了。”
辛紅搖搖頭:“這不怪您。您身為主子,要做足主家的麵子,自然沒辦法苛待下人,從前您身邊兒沒個唱黑臉的,現在老身來了,夫人盡管放心。”
為保證不落人口舌,辛紅在外,還是稱呼莊素一聲夫人。
午後,李承敘照舊來教莊素習武。
他丟給莊素一把木劍。
雖是木頭做的,看著卻不像是尋常木頭,劍身淩厲,劍柄上刻了一個小小的“素”字。
李承敘自然沒這手藝雕木劍,他是讓傅倉跑遍了廣陵,找了一位手藝好的師傅雕的,但木劍上的“素”字,卻是他親手刻下的。
木劍比莊素想象的沉些。握在手裏,能清楚摸到那個“素”字的凹痕。
“握劍要穩,手腕不能晃。”
李承敘站得離莊素三步遠,手中亦持一柄劍。
他的隨身佩劍在東宮,這柄劍,還是剛來周府那日,為了找莊素,下人們從庫房翻出來的。
李承敘湊合湊合用了。
他今日穿了件靛青箭袖,腰束革帶,比平日那副懶散樣子多了幾分利落。
莊素學著他的樣子,橫劍於胸。
“不對。”李承敘幾步走近,劍身輕輕點在她腕上,“太高了,肘要沉。劍不是擺來看的,是要用的。”
他聲音離得近,氣息拂過莊素耳廓。她下意識縮了縮肩。
“怕什麽?”他似笑非笑,“我又不會真打你。”
莊素穩了穩心神,依言沉肘。
李承敘退開些,上下打量她:“站樁練了幾日,底盤倒是穩了些。今日教你第一式——起手式。”
他轉身,背對著莊素。
劍在他手中似乎活了,平平一遞,再斜斜向上掠起,動作簡潔流暢,衣袖帶起風聲。
“看著簡單,練熟了才能快。”他回身,“你來。”
莊素模仿他的動作。劍剛遞出,便被他用劍身輕輕一壓。
“軟了。劍出去要有勁,像這樣——”他忽地握住莊素持劍的手,帶著她向前一送。
他的手很熱,掌心有薄繭,磨得我莊素背微癢。
莊素整個人僵住,隻覺被他握住的那塊皮膚燙得要燒起來。
“發什麽呆?”他鬆開手,在她額前虛敲一記,“專心。”
莊素耳根發熱,胡亂“嗯”了一聲,重新舉劍。
一遍,兩遍。木劍破空的聲音從生澀漸漸變得利落。
李承敘抱著手臂在一旁看。偶爾出聲糾正:“肩放鬆。”“步子跟上。”“眼神別散。”
練了約莫半個時辰,莊素手臂酸得發抖,每一次舉起都像墜著鐵塊。
氣息也亂了,胸口微微起伏。
“歇會兒。”他說。
莊素如蒙大赦,垂下劍尖,大口喘氣。
辛紅適時端了溫水過來。
莊素接過,顧不得端莊,一口氣飲盡。李承敘也喝了半盞,喉結滾動。
練罷,李承敘給了莊素一枚哨子。
這是東宮特質的哨子,聲音高且奇特,方圓數十裏都能聽見。
“若你想找我,便吹哨子,知道嗎?”
說完,他有梗著臉補了一句,
“作為你的師傅,怕你出事。”
雖不知道自己安生待在周府,能出什麽事,但莊素還是小心地收下哨子。
莊素的“午休”結束,院中灑掃的下人們就會陸續回來,李承敘不便久留,直接離開。
傅倉從房頂翻下來,擋住了李承敘的路。
他麵色凝重,像是出了什麽大事。
傅倉環顧四周,見左右無人,對李承敘低聲道:“屬下去見了平王殿下,他原本決定明日回平王府,卻硬生生拖了下來。”
李承敘皺眉。
李乾來的這些日子,李承敘抽了空便去找他這位皇叔。
李乾清閑,二人鮮少聊政事,大部分時候都是飲酒作樂,體驗些廣陵的風土人情。
玩兒到現在,也差不多把廣陵給玩遍了。
“為何不回?”李承敘問。
“平王殿下得了消息,說是歐陽正一黨的紅人,左都禦史周赫,也來廣陵了。”
李承敘手背青筋鼓起。
歐陽正是當今內閣的閣老,頗得皇帝信任。
十八年前,就是歐陽正親自徹查了莊世寒謀逆一案,各種證據確鑿,莊家徹底覆滅。
次年三月,歐陽正上位,頂替了莊世寒空置的慶輝殿大學士的位置。
歐陽正的勢力遠不如當年的莊世寒,同內閣其他幾位閣老互相製衡。
可這些年來,歐陽正勾結各部,名下的好幾位學生都占著重要職位,其中便有周赫。
“平王殿下還說,周赫此番前來,不是上頭的意思,他便衣到訪,不知道想來做什麽?”
傅倉將李乾的消息細細道來。
李乾的意思是,先留下來,盯緊周赫。李承敘現在密令在身,不好暴露身份,如果出了什麽差錯,李乾親自來露麵就行。
李承敘麵色不動,靜立在原地。
廣陵這屁大點地方還真有意思。
東宮太子,平王,都察院禦史三尊大佛都來了。
也不知日後會掀起怎樣的風波。
......
莊素那邊,來了位稀客。
是知縣夫人胡蝶的手下的丫鬟,她親自來訪,乖巧地站在莊素跟前,福了福身。
“見過縣丞夫人,夫人可知道,無頭屍一案已經結案了,咱們家夫人怕您受驚,邀請您去知縣府坐一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