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五年活寡,我改嫁太子他瘋了

第29章 山高水長,天地為家

中秋宴前夜,周家燈火通明。

莊素立在廊下,看著下人們穿梭忙碌。明日,周家父母、知縣烏鼎、廣陵大小官吏及家眷都要到場。這是周懷讓仕途的關鍵一步,也是她作為主母的考驗。

辛紅走到她身側,低聲道:“小姐,都安排妥了。陳秀才那邊,明日便會來要人。”

莊素點點頭,目光平靜。

這五日,她沒再與周懷讓爭執,隻安靜操持宴席。周懷讓似乎以為她已妥協,偶爾來她院中,說幾句無關痛癢的話。

她聽著,不反駁,也不應和。

李承敘這五日也沒來教她習武。隻讓傅倉送來一張字條:“事有變故,暫勿尋我。”字跡潦草,似寫得很急。

莊素將字條收進妝奩,心中隱隱不安。

翌日,中秋宴。

周府大門敞開,賓客絡繹不絕。周家父母端坐主位,周父身著深紫常服,麵容嚴肅;周母則是一身秋香色織金褙子,發髻高綰,眉眼與周懷讓有七分相似。

莊素穿著藕荷色百蝶穿花緞麵襖,下係月華裙,發間隻簪一支珍珠步搖,素淨卻不失體麵。她領著丫鬟們迎客、奉茶,舉止從容。

胡蝶來得早,拉著莊素的手親熱說話,仿佛那日竹林之事從未發生。

許芳菲也出來了,穿著桃紅遍地金褙子,梳著時興的墮馬髻,珠翠滿鬢。她跟在周懷讓身側,儼然半個女主人。

周母見了,眉頭微蹙,看向莊素:“那是?”

“是妾身的妹妹,在府中小住。”莊素垂眼答道。

周母不再多問,眼神卻冷了三分。

宴席設在水榭。曲水流觴,絲竹聲聲。賓客分席而坐,男賓在外廳,女眷在內廳,以屏風相隔。

酒過三巡,周懷讓起身敬酒,言辭懇切,風姿卓然。周父麵上有光,幾位官吏紛紛附和。

正熱鬧時,門房忽然來報:“大人,門外有位陳相公,說是來接自家娘子。”

水榭內霎時一靜。

周懷讓臉色微變:“什麽陳相公?今日府中有宴,讓他改日再來。”

話音未落,陳秀才已闖了進來。他今日穿了身半新的靛藍直裰,頭發梳得整齊,雖仍瘦弱,脊梁卻挺得筆直。

他走到廳中,對著周懷讓深揖一禮:“周大人,晚生陳文,來接賤內許氏歸家。”

滿座嘩然。

許芳菲從屏風後衝出來,指著陳秀才罵道:“你胡說什麽!誰是你賤內?我早與你恩斷義絕!”

陳秀才從袖中取出一紙休書,高舉過頭:“許氏不守婦道,久居外家,今日我陳文在此,依七出之條,休妻另娶!”

休書白紙黑字,紅手印赫然。

許芳菲臉色煞白,撲向周懷讓:“懷讓!他汙蔑我!你快把他趕出去!”

周懷讓僵在原地。眾目睽睽之下,他若維護許芳菲,便是坐實了私德有虧;若不管,又於心不忍。

周父拍案而起:“荒唐!懷讓,這是怎麽回事?”

周懷讓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莊素從屏風後走出,來到廳中。她先向周父周母行禮,又對眾賓客福身:“家門不幸,讓諸位見笑了。陳相公既已寫下休書,許氏便不再是他家婦。隻是她既已非陳家人,也不便久居周家。”

她轉向許芳菲,聲音清晰:“妹妹,你既已自由身,不如歸家侍奉父親。我今日便讓人送你回去。”

許芳菲尖叫:“我不走!莊素,是你!是你設計害我!”

“夠了!”周父厲聲喝止,“來人,送許氏出去!”

兩個婆子上前拉住許芳菲。她掙紮哭喊,珠釵散落一地,被硬生生拖了出去。

廳內死寂。

周懷讓看著莊素,眼神複雜。他忽然發現,這個溫順五年的妻子,此刻挺直脊梁的樣子,竟如此陌生,又如此耀眼。

宴席不歡而散。

賓客陸續離去,水榭內隻剩周家人。

周母將莊素叫到跟前,打量她許久,緩緩道:“你是個明事理的。隻是今日之事,終究傷了周家顏麵。”

莊素垂首:“兒媳知錯。”

“錯不在你。”周母歎息,“懷讓糊塗。”

周懷讓跪在父母麵前,一言不發。

周父沉聲道:“你既已為官,當知修身齊家之理。今日起,閉門思過三日。至於莊氏......”

他看向莊素,“你嫁入周家五年,恪盡職守,無甚過錯。往後,周家內務仍由你掌管。”

莊素跪下:“謝父親。”

她抬眼時,看見周懷讓正望著她。那眼神裏有愧疚,有困惑,還有些她看不懂的東西。

夜深,賓客散盡。

莊素獨自回院,路過花園時,卻見李承敘立在月下。

他今日罕見地穿了身玄色錦袍,金線繡著暗紋,在月光下流轉光華。發束玉冠,眉眼間沒了平日的散漫,多了幾分肅然。

“裴公子?”莊素駐足。

李承敘轉身,目光落在她臉上,深深凝視。

“我要走了。”他說。

莊素心下一空:“走?去哪?”

“回京。”李承敘走近,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正是莊素母親留下的那枚,“物歸原主。”

莊素接過,指尖觸到他掌心,溫熱。

“你......”她忽然想起什麽,“你怎會有這玉佩?”

李承敘笑了,笑意裏有些苦澀:“因為我姓李,名承敘,當朝太子。”

莊素後退一步,睜大眼睛。

“十八年前,你祖父莊世寒被誣謀反,滿門抄斬。我母後——裴皇後,是你祖父的義女,她拚死送走你父親一家,又為莊家求情,最後......”他頓了頓,“懸梁自盡。”

月光如水,傾瀉在二人身上。

莊素握著玉佩,指尖冰涼。那些零碎的片段——母親的諱莫如深,秋風的出現,辛紅的目光——忽然串聯起來。

“你是莊閣老唯一的血脈。”李承敘輕聲道,“我本不想告訴你,想讓你安穩度日。可如今京城局勢有變,歐陽正一黨已派人來廣陵,你的身份藏不住了。”

他抬手,似想碰觸她的臉頰,卻在半空停住。

“跟我回京,莊素。我會為你祖父平反,護你周全。”

莊素搖頭,眼淚不知何時滑落:“我是周懷讓的妻子。”

“他配不上你。”李承敘聲音低啞,“五年活寡,冷待折辱,你還要守到何時?”

“那是我的選擇。”莊素抹去眼淚,“太子殿下,您該走了。”

李承敘深深看她一眼,忽然從懷中取出一枚令牌,塞入她手中。

“這是東宮令,見此令如見我。若有一日你想離開,或遇危難,持此令到任何官府,他們會護送你入京。”

他後退兩步,衣袂在夜風中揚起。

“莊素,風箏該飛的時候,就飛吧。別讓線斷了,卻還在原地。”

說完,他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莊素握著令牌,在月下站了許久。

三日後,周懷讓思過結束。

他來到莊素院中,見她正在院中練劍。木劍破空,身姿颯遝,是他從未見過的模樣。

“莊素。”他喚道。

莊素收劍,額角有細汗:“大人。”

周懷讓走到她麵前,猶豫片刻:“那日......多謝你解圍。我知這五年,虧欠你良多。”

莊素靜靜看著他。

“我想......”周懷讓握住她的手,“我們重新開始。從今往後,我隻你一人,再無二心。”

他的手很暖,眼神懇切。

莊素卻抽回手,退後一步。

“懷讓,我問你一事。”她聲音平靜,“若沒有那枚玉佩,沒有報恩,你可會娶我?”

周懷讓愣住。

“不會。”他誠實回答,“可如今我已......”

“那就夠了。”莊素打斷他,“你娶我是為報恩,我嫁你是為安身。我們之間,從未有過真情,何必強求?”

周懷讓臉色蒼白:“你可是......心中有了旁人?”

莊素不答,隻道:“給我一封休書吧。”

“什麽?”

“休書。”莊素抬眼,“我不犯七出,你可寫‘夫妻不和,兩願離異’。從此,你我可各覓良緣。”

周懷讓踉蹌一步,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這個溫順五年的妻子,此刻眼神堅定如磐石。

“你......真要如此?”

“是。”

周懷讓忽然笑了,笑中有淚:“好,好......我寫。”

休書很快送來。

莊素收拾行囊時,隻帶了幾件換洗衣裳,母親留下的玉佩,和李承敘給的東宮令。

辛紅紅著眼眶:“小姐,老身跟您走。”

“嬤嬤留下。”莊素為她理了理鬢發,“您年紀大了,該享清福。福安和青黛我已安排妥當,您放心。”

她最後看了一眼生活五年的小院,轉身離去。

周府門外,一輛馬車等候。

莊素上車前,回望了一眼周家大門。朱漆銅環,高牆深院,是她五年的牢籠,也是五年的庇護。

“夫人,去哪?”車夫問。

莊素望向北方,京城的方向。

“先出城。”

馬車駛出廣陵縣城時,朝陽初升。

莊素掀開車簾,見官道旁立著一人一馬。玄衣玉冠,眉眼含笑,正是李承敘。

“師傅。”莊素下車,福身一禮。

李承敘挑眉:“還叫師傅?”

“殿下。”莊素改口。

李承敘卻搖頭:“叫承敘。”

莊素抿唇不語。

李承敘也不強求,翻身上馬:“走吧,路還長。”

莊素回到車上,馬車重新啟程。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轆轆聲響。遠方山巒疊翠,天高雲淡。

她忽然想起母親臨終前的話:“素素,好好過日子。”

什麽是好好過日子?

是困在後宅相夫教子,還是翱翔天地自在隨心?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從今日起,她的日子,該由自己來選。

馬車漸行漸遠,消失在官道盡頭。

廣陵縣城牆上,周懷讓獨立風中,望著馬車消失的方向,手中握著一枚陳舊香囊——那是莊素母親當年隨玉佩一同送來的,他珍藏五年,卻從未示人。

他忽然明白,有些錯過,一生隻有一次。

而千裏之外,京城宮闕深處,老皇帝看著暗衛呈上的密報,輕聲歎息:“那孩子......到底還是走了她祖父的路。”

侍立一旁的平王李乾笑道:“皇兄,兒孫自有兒孫福。承敘那孩子,難得有想護著的人。”

皇帝望向殿外遼闊天空,喃喃道:

“莊世寒,你若在天有靈,看著吧。你的血脈,會活出不一樣的路。”

秋風起,黃葉飛。

馬車駛過山道,莊素忽然叫停。

她下車,從行囊中取出一隻紙鳶——那是她幼時母親所教,一直珍藏。

尋了處開闊地,她奔跑起來。

紙鳶乘風而起,越飛越高,線軸在她手中飛快轉動。

李承敘勒馬駐足,靜靜看著。

陽光下,女子仰頭望天,衣袂飛揚,笑容明淨如初雪。

線忽然斷了。

紙鳶掙脫束縛,扶搖直上,化作碧空一點。

莊素望著那漸遠的影子,輕聲說:

“飛吧。”

從此山高水長,天地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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