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真心
“我不敢。”
季長風說著，低下頭苦笑了一聲。
當年他知道陸家出事以後，第一時間就去官府打聽消息。在得知陸府遭遇之後，他立刻請了訟師想要為陸府伸冤，可最後官府直接將他和訟師趕了出去。
自那以後，就沒有訟師再敢幫忙，無奈之下，他隻能自己一個人去。最後他因為大鬧官府，被重打了五十大板，若不是夫子及時趕到救他一命，隻怕他早就已經死了。
等他能下床了，就聽說陸老爺在牢裏已經畏罪自殺，陸夫人和陸雲英也被發賣。他打聽了很久，都不知道陸雲英到底被賣到了什麽地方，為此他鬱鬱寡歡了很久。
後來夫子不願看他如此意誌消沉，告訴他隻要他能考上狀元，有了一官半職，或許就能找到陸雲英了。
有了這個希望，他終於振作起來，這些年來他不分日夜的寒窗苦讀，就是為了有朝一日可以金榜題名，然後找到陸雲英。
沒想到老天對他不薄，他剛入京就聽到幾個學子在討論教坊司的事情並聽到了陸雲英的名字，所以他就找了過來。
隻是時隔多年，他擔心他這突然上門會嚇著陸雲英。
聽了季長風的話，沈隨音不免有些感慨。劉瑞謙為了一己之私，可以拋棄陸雲英，甚至在陸家出事的時候不聞不問；而季長風卻念著陸雲英當年的一飯之恩，在陸家出事的時候挺身而出；都是讀書人，這差距未免也太大了一些。
“沈姑娘，陸小姐還好嗎？”季長風神情之中透露出了幾分緊張：“你可以帶我去看看她嗎？”
沈隨音沉思片刻，輕聲開口：“你想見雲英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有錢嗎？”
“錢？”
“雲英現在是坊裏的頭牌，想見她沒有銀子可不成。”
“有有有，我有錢。”聽到這話，季長風忙不迭的點頭，然後掏出了自己的所有的銀子：“我的錢都在這兒了。”
沈隨音看了一眼，季長風拿出來的銀子不過十幾兩，若是真的按照坊裏的規矩來，別說是見陸雲英了，就是在這兒吃頓飯都不夠。
她抬眼看了一眼季長風，季長風滿眼希冀，就盼著能見陸雲英一眼。
見狀，沈隨音繼續開口：“季公子，恕我直言，現在的陸雲英和當年的陸雲英早就不是一個人了。你是讀書人，前途無量，又何必來找她呢？若是被她纏上了，可是後患無窮呢。”
聽到這話，西竹有些驚訝的看向沈隨音，沈隨音和陸雲英關係好，這男的一看就喜歡陸雲英，為什麽沈隨音還要說這些話呢？要是把人嚇走了怎麽辦？
“陸小姐是我家的救命恩人，於情於理，我都應該報答這份恩情才是。”原本還和和氣氣的季長風此時卻變了臉，站起身來聲音也冷冷的：“原以為沈姑娘和陸小姐交好，我才鬥膽過來相求，沒想到沈姑娘居然說出這種話。
罷了，就當我今天沒有來過沈姑娘這兒吧。至於陸小姐，我自己去尋就是了。還有，這世道不公，與陸小姐何幹？她一個弱女子能活下來已是不易，還請沈姑娘以後不要如此議論陸小姐，告辭！”
眼看著季長豐要走出去了，沈隨音這才緩聲開口把人喊住：“等一下。”
“沈姑娘還有何吩咐？”
“你不是想見雲英嗎？這個時候走了，你就見不到她了。”
季長豐有些懷疑的看著沈隨音，他有些弄不清沈隨音到底想要做什麽。
沈隨音將季長豐懷疑的神色看在眼裏，輕聲開口：“抱歉，剛才我之所以那麽說，就是想要試試你對雲英的心意。你剛才有句話說對了，雲英一個弱女子能活下來已是不易，如果我再沒有了解你的為人之前，貿然帶你過去讓你再傷害到雲英，那我就太對不起她了。”
聽到這話，季長豐恍然大悟，原來剛才是沈隨音在試探他。
他理了理衣冠，對著沈隨音鄭重的行了一禮：“沈姑娘良苦用心，若是我方才有什麽得罪沈姑娘之處，還請沈姑娘海涵。”
“季公子坐吧。”沈隨音招呼季長豐重新入座：“剛才聽公子說，你是來進京趕考的。不知公子對此次科考，可有把握？”
“有。”季長豐回答的擲地有聲：“不怕沈姑娘笑話我自負，此次進京趕考，我信心十足，必定能蟾宮折桂，拔得頭籌。”
“那之後呢？之後你有什麽打算？”
“我想帶陸小姐離開這兒。”季長豐說起陸雲英的時候，神色之中就帶著幾分靦腆，完全沒了剛才義正言辭的模樣：“如果陸小姐願意的話，我可以帶她回兗州，那是她的家鄉，她可以重新開始。”
“你的想法是好的，隻是你想帶雲英從這兒離開卻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沈隨音點出了問題的關鍵點：“雲英是教坊司登記在冊的官妓，要想帶雲英離開，首先要恢複她的良籍。”
季長豐點頭：“這一點我已經想過了，沈姑娘放心，我已經想好對策了。”
見著季長豐如此胸有成竹，沈隨音也不再多說什麽，隻是讓季長豐耐心等候著。陸雲英要到三更之後才能回來，因為隻有這樣她才能安全。
到了深夜，教坊司也逐漸安靜下來。
季長豐推說男女有別，謝絕了沈隨音的好意，執意在房門口等著。見狀，沈隨音也就放任季長豐去了。
待到三更，西竹從樓下跑了上來，敲響了房門。沈隨音過來開門，西竹一見著沈隨音就點了點頭。沈隨音看向一旁的季長豐，輕聲開口：“雲英回來了。”
苦等了一夜的季長豐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她在哪兒？”
“你跟我來。”沈隨音招呼了一聲，帶著季長豐悄聲下樓，隨後向著後院而去。
出去陪客的姑娘，再回來都是要從後門走的。
沈隨音和西竹帶著季長豐來到後院就見著一頂轎子從後門外頭被抬進來，一進門轎子就落地了，元月小心翼翼的從轎子裏將陸雲英給扶了出來。
陸雲英本就有傷在身，來回折騰已經是疲累不堪，一出轎子就靠在了元月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