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團聚
“怎麽了?”雪棠隨口問了句。
“那個沈臨風,在流放的路上逃跑了!”絨花嘖了聲,“他可真是蠢笨,周圍都是看守,哪能那麽容易讓他跑了,聽說不到一日就給抓了回來,被打了個半死。”
雪棠對此並不意外,這的確是她昔日那個愚蠢的兄長會做出的事。
不過,流放路上私自逃跑可是大罪。按大周朝的律法,是會牽連到家中女眷的。
果然,等裴知予回到王府後,雪棠就從裴知予的口中聽說了這件事。
皇帝得知此事勃然大怒,斥責沈家父子不但沒有絲毫悔改之心,還對他的懲罰不滿,當即便下令將沈衡和沈臨風永生囚於漠州奴場,令群臣引以為戒,再不敢做出任何貪汙受賄之事。
至於沈家女眷,則盡數淪為奴婢,即日發賣。
“若沈衡父子老老實實地待在漠州,說不定再過幾年,陛下念及昔日君臣情誼,還會將他們召回京城。可那沈臨風,竟連路上的苦都吃不得,一時衝動,害了沈家滿門。”裴知予將一塊排骨夾進雪棠的碗裏,慢悠悠地說道。
雪棠咬了口軟爛的排骨肉,含糊不清地說道:“沈臨風的性子一向如此。”
他被蘇氏寵慣了,一丁點苦都吃不得,平日裏被太陽曬著了都要衝身邊的小廝發脾氣,哪裏能忍受流放路上的辛苦。
夏日天熱,雪棠隻吃了幾口便吃不下了,叫絨花去端冰過的酸梅湯來。
裴知予的目光落在雪棠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他示意一旁的丫鬟退下,雙手穩穩當當地把雪棠抱了起來,朝臥房走去。
“王爺,下人們都看著呢。”雪棠小聲抱怨道。
裴知予勾了勾唇:“我自抱我夫人回房,又不是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他大步邁進房中,穩穩地將雪棠放在床榻上,然後便俯身吻上了她的唇。
“阿棠,我好想你。”
這一刻,壓抑許久的思念終於可以傾訴出聲,裴知予咬上雪棠白皙的耳廓,溫熱潮濕的氣息落下來,如春雨拂過芽尖,帶來細微的癢意。
停息的間隙,裴知予的手掌撫摸過雪棠的小腹。
“今日在宮中,我問過章太醫。再有幾個月,咱們的孩子便要出生了。”
雪棠笑著拉住裴知予的手,讓他感受著她腹中的生命。
“王爺可想好給孩子取什麽名字了?”
裴知予笑道:“還不知是男是女呢。”
“那,王爺想要男孩還是女孩?”
“自然是女孩。”裴知予毫不猶豫地答道,“女孩像你,日後來王府登門提親的,怕是要踏破門檻。若是男孩,隨了我的性子,怕是娶不到媳婦了。”
雪棠忍不住戳了戳裴知予的額頭:“王爺也學會說玩笑話了,是不是跟霍大哥學的?”
裴知予不語,隻是俯身壓了下來,再次吻上了雪棠那兩瓣豐盈的朱唇。
這一折騰,便是一個多時辰過去了。
等雪棠醒來,得知裴知予已經去了軍營,此番打了勝仗回來,他身為一軍主帥,也該犒勞犒勞軍中的將士們。
雪棠歇了一會兒,起身時,見床榻邊擺著幾個包裹,是裴知予帶回來的,想來是他的隨身之物。雪棠便走了過去,想幫裴知予把他的行囊整理一下。
裏麵卻沒多少東西,除了幾套貼身的衣裳,便隻有一個方方正正的小木匣。
雪棠猶豫了下,終究是沒抵抗住內心的好奇,打開了那隻木匣。
裏頭是一遝整整齊齊的書信。
雪棠一怔,那信上的字跡她再熟悉不過,是她伏在裴知予的桌案前,一筆一筆寫下的,給他的家書。每一封信都被裴知予看過無數遍,纖薄的紙張皺了,又被男人仔細地撫平,珍重地收進這隻匣子裏。
雪棠眼眶發酸,不受控製地想要流淚。
原來在她思念著那人的同時,那人對她的思念亦是如此強烈,分毫不少。
“郡主,您怎麽哭了?”蘭心端著一碟山楂糕進來,見雪棠正在抹眼淚,嚇了一跳。
“沒什麽。”雪棠抬起臉來,朝蘭心笑了笑,“讓小廚房準備些王爺愛吃的菜,再備些酒。”
“是。”蘭心領命去了。
不多時,錢三過來尋雪棠,向她稟了上個月的賬目。
“虧得郡主節儉,修整花園那麽大的工程,也才花了二十幾兩銀子。”錢三笑眯眯地說道,“隻是如今王爺回來了,府裏的下人有些不夠使,郡主身邊也隻有兩個丫頭伺候著,怕是不妥當。要不要老奴再去牙行買幾個伶俐的丫頭回來?”
雪棠想了想,便道:“我與錢管事一同去吧。”
在王府裏伺候的丫鬟,做事伶俐自然重要,但更要緊的是心思要正,雪棠可不想再弄進來幾個像翠春那樣心術不正的丫頭,左右她待在府裏也沒什麽事做,不如親自走一趟,這樣也能放心些。
錢三很快備好了車轎,雪棠由絨花扶著上了馬車,往牙行去。
京城中最大的牙行就在清杏街後頭,雪棠下了馬車,遠遠地就看見牙行門口圍了好多人,不知在看什麽熱鬧。
她搭著蘭心的手,慢慢走了過去,牙行的老板見了雪棠,連忙恭敬地行禮:“草民見過安淑郡主。”
“今日怎麽這樣熱鬧?”雪棠隨口問道。
老板指了指身後:“宮裏剛送來一批罪奴,我正教訓她們呢。前段日子沈丞相貪汙的案子,可牽連到不少人,如今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剩下的這些女眷便都貶為了奴婢,送到我這兒來了。”
雪棠略掃了一眼,隻見一排女奴瑟瑟發抖地蹲在牆邊,手腳都銬著鐵鏈,她們披頭散發,惶恐不安地看著門外那些好奇張望的人,不知道自己會被哪家買下,之後又會是怎樣的命運。
雪棠很快就在角落裏看到了兩張熟悉的臉孔。
數日不見,蘇氏那張保養得宜的臉哪裏還能看出昔日的風華。她滿臉塵灰,兩隻發皺的手緊緊抱著膝蓋,雙目無神地盯著腳邊的石地。而沈語柔就坐在她旁邊,麵色蠟黃,一頭枯草似的頭發亂糟糟地垂著。
牙行的老板見雪棠盯著蘇氏母女看,便殷勤地說道:“您若是看上了她們,草民送給郡主就是,不要銀子。”
他知道蘇氏母女和雪棠的過節,前些日子,這件事可是在京城鬧得沸沸揚揚,街頭巷尾,茶館酒肆,到處都在議論沈家的無情。
兩個罪奴而已,本來也賣不了幾文錢,他很樂意,能順便賣給尊貴的安淑郡主一個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