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色在懷

第160章 不會下去

周姨娘聽到孟聽晚回府,先是震驚,隨後很激動,帶著婢女快步走出來。

“聽晚,你怎麽這時候回府了?”

孟聽晚解下披風遞給一旁的丫鬟。

“小娘,我有話同你說。”

周氏臉上的笑意淡下來,給了身邊的嬤嬤一個眼神,牽著孟聽晚進了屋。

“怎麽了?”

孟聽晚拉著周姨娘坐下,神情嚴肅。

“小娘,傅隨安的手廢了。”

周姨娘目露震驚,隨即覆上心疼,傅隨安的手廢了,聽晚母子以後怎麽辦?

“怎麽回事?”

“小娘,你不用問怎麽回事,你隻需要記住,傅隨安廢了,他不會再得到重用,我跟著他不會有任何好的前程。”

周姨娘皺眉,她當然知道。

“小娘,傅隨安母子怨我,既如此,我何必再同他們虛以逶迤。”

周氏心驚,她猜到了孟聽晚的想法,其實自從上次她們二人聽到傅隨安的那番話,她心裏也後悔了。

傅隨安不是傅淮礡,她的聽晚也不是李氏。

“小娘,你會支持我,對嗎?”

周氏回過神,緊緊握著孟聽晚的手,她就這麽一個女兒,不支持她,還能支持誰?

“你想怎麽做?”

“小娘,傅隨安吃著碗裏看著鍋裏,李氏如今投鼠忌器,不是因為她重視我,而是因為我腹中的孩子,依著他們母子的作風,孩子生下那日,恐就是我殞命之時。”

周小娘眼睛睜大。

“傅隨安前腳投到端王的門下,李氏後腳就找我麻煩,如果不是我提前讓丫鬟去找老夫人,李氏不知道還要怎麽磋磨我,既然他們母子搖擺不定,那我何必要在一棵樹上吊死。”

周姨娘深深看著孟聽晚,心裏既心疼,又寬慰。

心疼女兒嫁了那麽一個沒有擔當的夫婿,寬慰女兒不把感情放在第一位。

男子三妻四妾,世人不會覺得有任何問題,那女子為何要把心全部放在男子的身上,將喜怒哀樂跟男子捆綁在一起?

她不會圍著孟承轉,聽晚同樣不會為著傅隨安要死要活。

“你要小娘怎麽幫你?”

孟聽晚握著周小娘的手,眼裏閃著淚花,她就知道小娘不會斥責她。

眼看天黑,孟聽晚才帶著婢女回府,李氏憤怒瞪著孟聽晚。

“隨安受傷,你竟還有心思回娘家。”

孟聽晚停下腳步,冷眼看著李氏,眼裏無半點敬意。

“母親,你不喜歡我,夫君也後悔了,我離遠一點,不是為著母親跟夫君考慮?”

李氏氣得牙癢癢。

“你偷聽我們講話?”

“母親,我又不是傻子,怎會看不出枕邊人的心思。”

說著,孟聽晚側身進了院子,留下氣頭上的李氏。

“荷嬤嬤,你聽聽,她說的都是什麽話,仗著肚子的肉,不敬長輩,遲早讓隨安休了她。”

荷嬤嬤扶著李氏,看著孟聽晚的背影,隻覺得少夫人好似不在意了,這可不是好事。

“夫人,公子生病,少夫人的心情也不好。”

荷嬤嬤原是想提醒李氏,不要防備太過,更不要再同前幾日一樣,動不動就將少夫人支開,可李氏哪裏聽得進去。

“我呸,她心情不好?我可沒見她有半點傷懷的模樣,小賤人,竟然還敢同我擺譜,定是她那上不得台麵的生母又說了不該說的話。”

李氏認定周氏跟孟聽晚說了什麽。

荷嬤嬤還想再說兩句,可看到李氏的神情,默默將話都咽了回去。

“哦,孟聽晚是看透了?”

秦枝搖頭,她亦是不太明白。

“奴婢拿不準,不過孟聽晚確實是滿臉不耐煩,像是一點都不把李氏放在眼裏。”

謝南笙將杯盞放下,紅唇帶著笑,笑著笑著不免覺得嘲諷。

不是孟聽晚看透了,而是孟聽晚對傅隨安本就無多少情誼,傅隨安薄情寡義,孟聽晚同樣不是深情之人。

一個廢人,將來不可能得到重用,甚至都無法越過她的父親,孟聽晚不想伺候了,所以她不在意李氏,甚至不想理會傅隨安。

上輩子,孟聽晚死了,留下一封沒有任何考究的信,傅隨安懷恨於心,牢記十餘載,吸幹她的血,謝家的血肉滋養他茁壯,他回頭將滋養他的人全部都送到地獄,美名其曰給他心尖上的女子報仇。

他穩坐高位,李氏風光無兩,謝家大房滿門葬身亂葬崗,可如今,他們成親不過半載,漸漸相看兩厭,那點情意甚至堅持不到一年。

簡直可笑。

傅隨安後悔,孟聽晚同樣後悔。

果然,傅隨安隻喜歡‘死’了的孟聽晚,要不說他賤呢。

謝南笙回頭看著秦枝,輕啟櫻唇。

“幫她一把。”

秦枝應聲走出去,傅知硯在廊下,燭火將謝南笙的影子映照在窗戶上。

傅知硯明明沒有看到她的神情,可從窗戶上的影子已經能猜出一二。

她在難過。

走廊掛著的燈籠隨風浮動,投在地上的影子一點都不安分,擾著傅知硯的心。

手中的指環從左手換到右手,傅知硯可以肯定,謝南笙還有他不知道的秘密,她說不出口且壓著她情緒的秘密。

不知過了多久,寒涼將他慢慢裹住,傅知硯垂下眼眸,伸手去滑動輪椅。

“怎麽不進去?”

謝南笙的聲音自頭頂響起,謝南笙將大氅披在傅知硯身後,動作溫柔細膩。

“屋外寒涼,你該多披一件衣裳。”

傅知硯抬頭,四目相對,傅知硯看不見謝南笙眼底的悲傷,她已經將情緒收斂好。

“不冷。”

傅知硯還未說完,謝南笙拉起他的手,輕輕摩挲手背。

“冷冰冰,怎會不冷。”

謝南笙說著,拉袖子蓋住兩隻手,這般就能擋住寒風。

傅知硯心中微熱,眸間有笑溢出,反客為主,緊握住謝南笙的手。

紅暈飛上耳畔,手心慢慢有了溫度。

“孟聽晚如果要對付李氏,也算間接幫了我們。”

謝南笙溫聲開口。

“我會幫她,但是也不會讓她如願,你會覺得我心狠嗎?”

“不會,我比你更狠,婦唱夫隨,你奪人性命,我洗淨血水。”

謝南笙側頭,傅知硯真誠而坦然,倏然,心中的沉悶消散了些許。

傅知硯比她所認為的,更了解她,她實在不該多慮。

“也是,夫婦一體,你既上了賊船,中途再想下去,可就難了。”

傅知硯輕笑,低聲回答。

“我不會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