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紮根
肯尼亞的雨季來得又急又猛，豆大的雨點砸在鐵皮屋頂上劈啪作響。陳凡站在廠房門口，望著外麵泥濘的道路發愁。
”這下糟了，”威廉翻著生產計劃表，”原料運不進來，成品運不出去，這個月的訂單肯定要延誤。”
馬師傅蹲在門檻上卷煙，不緊不慢地說，”急啥，非洲人祖祖輩輩都是這麽過來的，還能被雨給困死？”
正說著，卡莫帶著幾個工人冒雨跑過來，身上披著自製的棕櫚葉雨披。
”經理！”卡莫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我們知道一條小路，可以用摩托車把貨運出去！”
威廉瞪大眼睛：”摩托車？那能運多少？”
”一輛運不多，”卡莫咧嘴一笑，”但我們有二十輛！”
說幹就幹。工人們自發組織起來，用摩托車組成運輸隊。雨太大看不清路，他們就在車把上綁手電筒；路太滑容易摔倒，就在輪胎上纏草繩。
陳凡看著在雨中穿梭的摩托車隊，心裏一動：”咱們是不是該幫村裏修條路？”
”修路？”威廉差點跳起來，”陳生，那是政府的事！咱們是來做生意的！”
”路不通，生意怎麽做？”陳凡反問。
當晚，陳凡把工人們召集起來開會。當提出修路的想法時，工人們都愣住了。
”老板，”一個老工人怯生生地問，”修路要花很多錢吧？”
”錢的問題我來解決，”陳凡說，”但需要大家出力。”
工人們頓時活躍起來：”我們有力氣！””我會開挖掘機！””我叔叔在公路局工作！”
修路工程就這樣啟動了。陳凡出資購買材料，工人們利用下班時間義務勞動，連村裏的老人孩子都來幫忙。
但困難比想象的多。第一天就挖到一塊巨石，工人們用鐵鍬鎬頭挖了半天，石頭紋絲不動。
”要是有台挖掘機就好了。”威廉歎氣。
卡莫卻不服輸，帶著幾個年輕人研究了一晚上，第二天居然用杠杆原理把石頭撬動了。
”這是我跟爺爺學的，”卡莫得意地說，”我們祖輩蓋房子都這樣。”
更讓人頭疼的是材料總被偷。今天少幾袋水泥，明天丟幾根鋼筋。
”裝監控吧。”威廉建議。
”不用。”陳凡搖頭，”讓村民們自己管。”
他在村裏開了個大會，把修路的意義講清楚，然後成立村民自治的”護路隊”。果然，從此再沒丟過材料。
修路過程中，陳凡發現個問題：工人們雖然幹勁足，但技術太差，經常返工。
”得培訓。”陳凡對馬師傅說。
馬師傅二話不說，在工地上辦起培訓班。從怎麽拌混凝土到怎麽用水平儀，手把手地教。
一天，陳凡注意到有個叫莉娜的女工學得特別快，還能用當地材料改進工藝。
”莉娜以前是村裏蓋房子的，”卡莫介紹，”我們這很多女人都會手藝。”
陳凡當即決定成立女子施工隊，由莉娜擔任隊長。
威廉又擔心：”女人幹重活行嗎？”
事實證明，女子施工隊不僅幹得好，還發明了不少省力的方法。莉娜用廢舊輪胎做的運料車，比男人們用的還順手。
路修到一半，資金跟不上了。沈浩從國內打來電話：”陳生，賬上快沒錢了，要不先停一停？”
陳凡看著初具雛形的道路，咬咬牙：”不能停！我個人先墊上！”
消息傳到村裏，村民們自發組織捐款。有人拿來賣雞蛋的錢，有人抱來自家的雞，連小孩都把存錢罐抱來了。
”這錢我們不能要。”陳凡紅著眼圈拒絕。
老酋長握著陳凡的手：”路是大家的，錢也該大家出。”
最讓人感動的是周邊村子的村民也來幫忙。他們說路修通了，他們的農產品也能運出去了。
三個月後，一條五公裏長的水泥路終於修通。通車那天，全村像過節一樣。老人們說這是村裏第一條水泥路，孩子們在路上跑來跑去。
路通了的效益立竿見影。原料運輸成本降了三分之一，產品能及時運出，工廠效益大幅提升。
但陳凡發現個新問題：雖然路修好了，但村民們還是很窮。
”光有路不行，”陳凡說，”還得有產業。”
他注意到當地盛產木薯，但加工技術落後，賣不上價錢。
”咱們幫他們建個木薯加工廠吧。”陳凡提議。
這次連馬師傅都猶豫了：”陳老師，咱們是搞工業自動化的，食品加工不懂啊。”
”不懂就學。”陳凡說幹就幹。
他帶著技術團隊考察當地的木薯加工方法，發現問題是工藝落後，產品單一。
”可以用咱們的自動化技術改進。”威廉這次很積極。
他們設計了一套適合小規模生產的自動化設備，能同時生產木薯粉、木薯條和木薯澱粉。
莉娜提出個建議：”我們這的女人都會編籃子，能不能用木薯杆做工藝品？”
”好主意！”陳凡立即支持。
木薯加工廠建成後，不僅解決了原料銷路，還創造了大量就業機會。莉娜組織的婦女編織隊，把木薯杆編成各種工藝品，通過新建的路運往城市，很受歡迎。
一天，陳凡接到國內電話，是何兆基打來的。
”陳凡，聽說你在非洲修路建廠？”何兆基語氣複雜，”你這是要做慈善家啊？”
”做生意和做慈善不矛盾。”陳凡回答。
”但你知道‘威特’今年利潤多少嗎？”何兆基報了個數字，”是你們的三倍！”
陳凡笑了：”我比的不是利潤，是帶富了多少人。”
這話很快傳到網上，引起熱議。有人讚他有情懷，有人笑他太天真。
但很快，事實給出了答案。隨著路通廠建，周邊村莊迅速發展起來。村民們有錢了，消費能力增強，反過來又促進工廠發展。
更讓陳凡驚喜的是，當地政府找上門來，希望複製這個模式。
”我們考察過了，”官員說，”你們這種‘路廠結合’的模式，特別適合非洲農村。”
陳凡趁機提出成立”中非農村發展基金”，專門幫助非洲農村建設基礎設施和發展產業。
消息傳回國內，引起轟動。發改委特意派人來考察，要把這個模式寫入對外合作指南。
曉峰在學校成了名人，同學們都追著他問非洲的事。老師在課堂上說：”陳曉峰的爸爸告訴我們，中國企業走出去，帶去的不僅是資金技術，更是發展理念。”
這天，陳凡收到一份特殊禮物——村民們用木薯杆編織的”友誼之路”模型，上麵用中文和斯瓦希裏語寫著”謝謝”。
看著這份禮物，陳凡想起修路時的點點滴滴，想起工人們汗流浹背的身影，想起村民們期待的眼神...
他突然明白，企業國際化不是簡單的資本輸出，而是要真正紮根當地，與當地人共同成長。
晚上視頻時，冉秋葉說：”爸媽看了報道，說你做的是積德的事。”
”不是積德，”陳凡說，”是責任。”
他望著窗外非洲的星空，想起臨行前老首長的話：”小陳啊，走出去不容易，站穩腳跟更不容易。但要記住，隻有紮根深的樹，才能經得起風雨。”
現在，他終於明白這句話的深意。
手機響了，是聯合國官員發來的邀請，請他在下個月的南南合作論壇上介紹”紮根模式”。
陳凡回複得很簡單：”樂意分享。”
他知道，這條路還很長。但在廣袤的非洲大地上，啟明已經深深紮下了根。而這盤根錯節的根係，正在孕育著無限的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