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二哥的話是聖旨
“咱們村離縣城，少說也有十幾裏地。現在天黑得早，她一個女孩子家家的，天天摸黑走夜路，這能行嗎？太不安全了。”
這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剛剛升起的一點火苗。
徐麗娟的臉“唰”地一下又白了，她剛才光顧著高興，壓根就沒想過這個問題。
是啊，一個黃花大閨女，天天天不亮就出門，天黑透了才回家，這路上要是遇上個歹人……她簡直不敢往下想。
李為家剛剛舒展的眉頭，又緊緊地鎖了起來，他捏著手裏的酒盅，指節捏得咯咯作響，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再次湧上心頭。
“他爹……”徐麗娟帶著哭腔，無助地看著自己的丈夫。
李守業也被問得一愣，他皺著眉，把煙鍋在桌腿上“梆梆”地磕了兩下。
“多大點事兒！”
他被孫子接二連三地提出難題，臉上有點掛不住，聲音也大了起來。
“村東頭李老四家那頭老黃牛，不是閑著嗎？我去說一聲，借來用用！讓他爹每天用牛車接送！”
這倒是個辦法！
李為家眼睛一亮，猛地站了起來，拍著胸脯，大聲請纓。
“爹！我去！我天天去接送小藝！刮風下雨都不耽誤！”
李守業斜了他一眼，從鼻子裏哼出一聲。
“這事還用你說？難不成還想讓我這個老骨頭去給你閨女趕車？”
他把煙杆往桌上一頓，語氣嚴厲。
“我隻管給你把牛車借來！剩下的路，是你這個當爹的該幹的活！別一天到晚就知道往山裏鑽，閨女的前程，比你打那幾隻野雞重要！”
一番話，把李為家訓得滿臉通紅，卻也讓他心裏徹底踏實了。
他連連點頭：“是，是！爹您說得對！我記住了！”
兩個最大的難題都解決了，屋子裏的空氣才算真正鬆快下來。
就在這時，一直沒怎麽說話的奶奶林蓮秀，突然拉過還在發懵的李小藝。
老太太的臉上沒了剛才的慈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
“小藝，你給我跪下！”
“啊？”李小藝嚇了一跳，茫然地看著奶奶。
“媽！”徐麗娟也急了。
“你閉嘴！”林蓮秀眼睛一瞪，徐麗娟頓時不敢吱聲了。
李小藝不敢違逆，膝蓋一軟，就在冰涼的土地上跪了下來。
林蓮秀指著正要起身的李鄉書，一字一頓地對李小藝說：“你給我聽清楚了！你這個工作，不是你爹媽給的，也不是我跟你爺給的，是你二哥，李鄉書，給你掙來的！”
“沒有他，你這輩子，就跟我和你媽一樣，是個麵朝黃土背朝天的命！一輩子都得看男人臉色吃飯！”
“從今往後，你二哥的話，在你這兒，就是聖旨！他讓你往東，你就算前麵是刀山，也得給我往東闖！他讓你往西，就算前麵是火海，你也得給我往西蹚！”
老太太的聲音尖銳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像釘子，狠狠地釘進了李小藝的心裏。
“咱們老李家，以後就是你二哥當家做主！他就是你的天，是你最大的靠山！你這輩子都得記著他的好，聽見沒有？！”
這番話，讓所有人都鎮住了。
李鄉書有些哭笑不得，想去扶李小藝，卻被奶奶一個眼神給按了回去。
他明白，奶奶這是在用最直接、最原始的方式，為他在這家裏，尤其是在大爺這一房人麵前，立威。
李小藝跪在地上，淚水再次洶湧而出，但這一次，她沒有哭出聲。她抬起頭，那雙紅腫的眼睛裏，滿是鄭重和決絕。
她對著李鄉書，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二哥！奶奶的話，我記住了！從今往後，我的命，就是二哥你的！你讓我幹啥，我就幹啥！”
這一個頭，磕得又響又實。
李為家和徐麗娟看著女兒，非但沒有阻止，反而露出了欣慰的神情。
值了！
這四百塊錢，買一個工作，再給女兒買一個一輩子都牢不可破的靠山，太值了！
李鄉書心裏歎了口氣，走過去，親手把李小藝扶了起來。
“行了，都是一家人，別搞這些。”
他看著自己這個還帶著稚氣的堂妹，語氣溫和了許多。
“我不要你的命。我隻要你以後好好上班，挺直腰杆做人，多學本事，別辜負了大家對你的指望。”
他拍了拍李小藝的肩膀，又補了一句：“以後掙了錢，多孝敬孝敬大爺大娘，還有爺奶，就算沒白疼你。”
一番話說得李小藝又是點頭又是抹眼淚。
這場因工作而起的風波，總算是徹底平息了。
一家人重新坐下，劫後餘生的喜悅讓每個人的臉上都帶上了笑意。
“快吃快吃！都嚐嚐我大孫子的手藝！”林蓮秀高興地招呼著。
“哎？這魚……”
陳紅剛拿起筷子，準備給侄女夾塊魚，卻指著桌子中間那盆酸菜魚，愣住了。
剛才還滿滿一大盆，堆得冒尖的酸菜魚，此刻像是被攔腰斬斷了一樣，中間赫然出現一個巨大的缺口，至少四分之一的魚肉和酸菜都不翼而飛了。
所有人的視線，都齊刷刷地轉向了桌子角落裏，那個正捧著圓滾滾的肚子，滿嘴油光，一臉幸福打著飽嗝的小身影。
正是李文文！
“李文文！”陳紅的嗓門一下子拔高了八度，氣得腦門青筋直跳，“你……你一個人吃了這麽多？！”
“你不要命了！這麽油的東西，吃撐了晚上不肚子疼死你！”
她說著，揚起手就在李文文的後背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李文文被拍得往前一躥，非但沒哭，反而回過頭，咧開嘴傻樂。
“媽，二哥做的魚太好吃了嘛！我沒忍住，就多吃了兩口……”
“你那是兩口嗎？你那是兩碗！”陳紅氣得又想動手。
“哎哎！你打她幹什麽！”
林蓮秀一把將李文文摟進懷裏，像護崽的老母雞一樣瞪著兒媳婦，“我孫女愛吃，說明我大孫子手藝好！這是天大的好事！”
“吃撐了怕什麽？小孩子家家的，腸胃好，多在院子裏跑兩圈就消食了！金貴著呢，打壞了你賠啊？”
陳紅被婆婆懟得沒話說，隻能無奈地歎了口氣。她看著女兒那副天真爛漫、沒心沒肺的樣子，心裏又愛又愁。
她拉過旁邊的徐麗娟，壓低了聲音，憂心忡忡地抱怨起來。
“嫂子，你看看這丫頭這個傻大膽的樣兒，以後要是嫁到婆家去，還不得被人啃得骨頭渣子都不剩？一點心眼都沒有，愁死我了……”
徐麗娟笑著安慰她：“孩子還小呢，大了就懂事了。”
話是這麽說，可陳紅看著自己那個還在奶奶懷裏咯咯直笑的女兒，眉頭卻鎖得更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