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碎的諾言

第一章 兩線·向北

兩線·向北

小學·曼陀羅

我與你,騎竹馬弄青梅。

還記得小學花園中如火如荼的秋菊,嬌豔濃紫的三角梅,濃鬱撲鼻的月桂與茉莉麽?我們的小學,轟轟烈烈如繁花盛開,六季。

我與你總在街口相遇,一個自西來,一個從東至,一同拐向北。

我大大咧咧,粗心大意,單眼皮小眼睛的假小子。

你細聲細氣,清秀可人,雙眼皮大眼睛的漂亮男孩。

明明不可能有交集,偏偏東西相遇,一路向北。

我被父母打得哇哇大叫的時候,你趴在小板凳上做作業,手邊是母親準備的瓜果。

我那麽瘋那麽野,後來竟開始安靜,他們說是你的功勞;你那麽乖那麽聽話,後來竟頑劣不堪,他們說是我的誤導。你看,我們從來不在一條線上。

後來,我們肩並著肩,腿挨著腿,趴在學校花壇裏寫作業。頭頂,是別人成為曼陀羅的大而白的花朵,散發一種純潔無瑕的味道。做完了作業,校園已是空****,我們便坐在水泥欄杆上,晃**著雙腿或看清明無汙染的天空,或看近處蓊鬱的群山,嘴裏絮絮而言,盡是班裏長短。太陽西斜,才是我敏捷的翻過早已上所得大鐵門,在外邊好整以暇的看著你笨手笨腳攀爬。

我叫,小寧你快點!

你說,小飛等等我。

一語成讖。

初中·茉莉

離家遠了點,卻仍是向北。

青春期,假小子變得不同了,你卻停留在原地,看我瘋長。但逐漸,麵前孩子氣的小寧變魔術般抽長、瘦削,更加好看了。高了,高了,你忽然高出我一個頭。

學校有兩棵木棉,被我們當地人稱為攀枝花的。上操場一株,下操場一株。上操的花期早,花色偏黃,快落盡時,下操場的便開了,滿樹鮮紅,如跳躍的火焰。

冬天的校園裏,課餘時會靠在樹幹上閉眼曬太陽。陽光偏愛這一方土地,讓人從心裏溫暖起來。你在我身邊,用手撕開落地花朵的花瓣,撕成雞冠的形狀便從中剝開,借助黏液沾在我鼻梁上,被我拾起碩大的花朵追打。其他的時間,從家裏偷帶了蠟燭,課間偷偷的點了起來,雙手放在小小的火苗上烘烤。你樂顛顛跑過來,毫無風度的把手放到我手與火焰之間,我生氣的打你一下,擠開你手,然後,開始了地盤爭奪戰。兩雙手不停的碰觸,偶爾覆蓋在一起,兩條線在此時相交。

那時會想,那個溫良聽話的小寧呢?

學校簡陋,夏天酷熱時並無電扇,於是人手一把扇子。熱到極致,便在可樂瓶上鑽了孔,裝上涼水,即愛男人便噴灑。那次,我與你玩笑似的噴灑,引發一場全班性大戰,從瓶到盆到桶,最後,水淹初三·二班。爾後,兩個始作俑者開始寫檢討,由開始的互不理睬,至後來的互相抄襲,再次讓老班氣青了臉。

不是沒有流言,隻是平常麵對,便淡了去。

也就是那時,麵臨人生第一次轉折。

也就是那時,花的美麗與花的芬芳的話題開始探討。

上帝問兩個女孩,是願意擁有花的美麗還是花的芬芳?寓言式的問題,飽含人生哲理的故事。

花的美麗賦予其中一個女孩美麗可人的容顏,她卻在別人的讚揚和吹捧中昏了頭;花的芬芳使另一個女孩心中有了信念,她努力充實自己,學習不止。多年以後,美麗不再而空虛的女孩遇到了已是知名學者且氣質高貴的另一女孩,追悔莫及。

於是你問我,我的選擇是什麽?

我說,芬芳。

說這個話的時候,我的眼睛盯著遠方,一副誌存高遠的模樣。頭頂上通紅的木棉,花開無聲亦無味,但仍然美麗。愛它,要的不是它。

問你,你隻是笑。

有什麽,蓬勃生長。

高中·黃桷蘭

更北,一小時車程至縣城。

文理科,你文我理。理科重點班在走廊西,文科重點班在走廊東,我們中間,三個教室。我文科好,偏擇了理科,為著挑戰自己,為著逃避難背的政治曆史;你曾坦言愛煞物理化學,偏偏端坐於文科班萬花叢中。原因?我紅了臉不去細想,想亦是自作多情罷。

暖風沉醉的夜晚,學校黃桷蘭樹下,結伴而行,各言喜怒哀樂。我探出手去,卻夠不到嬌嫩芬芳花瓣厚實的花朵,你伸手,俄頃,我手中已躺了那芬芳。

有什麽,在瞬間,噴薄而出。

我倉惶而逃,你黯然神傷。

此後,各走東西,書山題海,掩盡雜思。周末開始不同約回家,我們如磁鐵的同極,在靠攏之際彼此推開。

開始有男生給我傳紙條,我怔怔的拿著,忽然流淚。是否,薛寧,是否也有女生給你寫情書?是否,是否你也喜歡她?若是如此,倒也,無妨。

語文再次考了第一名,文科重點班老班用吃人的眼神瞅了我一上午後,你來了。

恭喜。淡得不能再淡的語氣,身後是喧鬧的班級,但在你微笑時,一切喧囂都遠去。深山老林,呼吸可聞。謝謝。一出口,一切的喧囂又回來了。放學後,幫我補習吧,你知道的,我語文太差勁。你說,加了一句:小飛,好麽?

點頭後故作鎮定地回座位,雙手抓緊了書包帶子:什麽時候起,你我之間,有讓人不自在的東西流動?

草場上坐著的兩人,在扔開了書本後,安靜的坐在一起。晚自習上課鈴未響,近處薔薇無聲綻放,夕陽灑在我與你的臉上,仿佛渡上一層金。你仿佛是故意讓我看到語文書中粉紅的信封角,我亦無聲:為了花的芬芳,你知道我是可以犧牲太多的。我站起來,走吧,快上課了。

小飛……

我停住,並不轉身:你知道,我是為了目標不惜一切的人。快要高考了,加油吧。

狀似鼓勵的話,真的是,我以為的狀似……

再沒有聲音。

我的高中,我與你,絲絲繞繞,撇清關係卻又難以切斷。不少不清楚流言有多少,不是不知道你與她出雙入對。可是,我賭不起,我拿自己的青春拿自己的將來賭不起。我是那樣一個倔強的人,一旦確定目標,便是天王老子,也休想撼動半分。你?我衝自己諷刺冷笑的同時心裏流血:你算什麽,我會為了你而賠上明天麽?

果然,仗義每多屠狗輩,無情最是讀書人。

如此,我看你瀟灑看你自在,然後蹺課墮落,成績一日千裏。可是,我隻能眼睜睜看著,伸出手,你看都不看我。好了好了,我現在很快樂,你管好自己吧。帶著笑砸出來的話,冷冰冰,你轉身施施然離去。長身玉立,笑語宴宴。總角之時的親切卻煙消雲散。果然,兩條線的交集,不得長久麽?

大學·凋零花

家鄉的北麵,各自轉彎,我西,你東。

我的城市,休閑美麗,蘊含幾千年文化;你的城市,繁忙璀璨,年輕新生具有活力。你看,我們走的,是截然不同的路。

高中的舊友有意無意提到你,據說你在那邊如魚得水,生活繁忙而充實,還交了女友。

有些無奈,而今,我竟要通過他人來了解你的情況……

你可知道,我一直在思念?但是忘了吧,薛寧你永遠燦爛耀眼,我永遠卑微。那時沒對你說,我無法擁有花的美麗,於是隻能追求花的芬芳。為的,隻是你,擁有美麗外表的你同時各方麵優秀的你。而如今,時間與空間隔離我們,你與我也推離彼此,我徹底絕望。

於是,吃。

在我把自己吃成一個大胖子時,放寒假了。

我在親友詫異的目光中泰然自若,臉已變形,我自甘墮落。拚命吃拚命睡拚命發呆,抱著小說看著動畫笑得沒心沒肺。沒人管我,因為我表情呆滯脾氣反複。

好了,總算有一天家裏沒有零食了,我需要上街了。挪動我肥胖的身軀,我大腦一片茫然的與一個人擦身而過。幾秒後我回過神來:薛寧!然而隻是些微的遲疑,我繼續往前走,隻有錯過。你必定沒認出那個醜陋的大胖子便是我,因為,你沒追上來。

或許你認出了,隻是不屑與我相認。

我自嘲,薛寧,你做得好。

一個假期,你始終沒再出現在我麵前,我在家閉關,為練就更高層的大胖神功。

但是我走火入魔了,上吐下瀉,折騰了好幾天。

醒來後,徹悟,放棄就真要放下,何苦為別人苦了自己。

拖著瘦了許多的肥胖身子回了趟初中校園,上操場的木棉正開至荼蘼,下操場的卻才羞答答兩、三朵。一刹那,花的美麗與芬芳的談話襲擊了我的大腦。

開始準備考研,你在遠方的身影逐漸湮沒於無窮盡的資料中。

考完試回家,臃腫的我已是昨日,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而今日之日,我卻仍煩憂。為著某些原因,為著這個春節開得如火如荼的木棉。

再次見你,你正陪母親買菜,我亦挽了老媽瞎逛。

直麵,兩位母親皆是自豪,皆笑容滿麵。獨我與你,各自低頭,唉,戚戚焉。這次,你已知我考研,麵下更黯淡;我亦知你回到這邊城市工作,前途不可量。

可是你為何如此篤定我必然考取?在QQ空間留了言:從此後,你飛得更高,留人仰望。

崩得緊緊的弦,“錚錚”的斷了。

我不想解釋,在我這裏,自卑根深蒂固。我用傲然的成績來掩蓋,可是我不敢看你,一看,那傲然便分崩離析,隻有自卑**裸。

你看,我們其實從小學便預示了未來。你說,小飛等我;我說,小寧快點。

是你在追趕我,是我在你前方。但是,事實上,是我在追趕你,是你在我前方。你用你男性的驕傲疏遠我,讓自尊敏感的我愈加自卑,你從來,都在前麵。不知道麽,愈自尊敏感,其實便是愈自卑,所以,我們其實都是自卑,同極相斥。需要什麽來挑明這一切,隻是,誰都沒有這個勇氣,對麽?

此時,我坐在北去的列車上,窗外送行的人不多,我看不到想看的身影。而薛寧,我們的一切,自這個轉折點開始,便會愈加不同。沒有後繼,隻是,彼此錯過。兩條線的命運,大抵如此。一切熟悉景色飛快後退,我正北去。

幻滅

2009年的鍾聲敲響,春節聯歡晚會放起了那首老歌《難忘今宵》。我掙紮著從柔軟的沙發裏站起來,踉踉蹌蹌地走進廚房,為自己衝了杯咖啡。窗外,雪花紛紛揚揚地飄落,美好而歡快。我打開窗戶,讓冷風吹進來。我猶如一朵潔白的雪花融化在黑夜的寂靜裏,我喜歡這種冰冷而快樂的感覺。

我的生父有著一張消瘦的瓜子臉,好看的丹鳳眼,那雙眼睛總是炯炯有神,閃爍著某種不被人知曉的光芒。我總是呆呆地注視著他的遺像,做著可能的遐想,比如說他的性格,他是否會抽煙,他的手指是否和我一樣的細長······每當我向母親問到有關他的事時,她就會歇斯底裏的哭泣,嚇得我不敢再問。我常常在深夜悄悄地拿起他的遺像,仔細地觀察他的眼睛,希望從那閃爍著的光芒中找到答案。

煙火在空中幻滅,黑夜瞬間明亮起來又立即暗淡下去,讓人捉摸不透它何時又會亮起來。我想起了某個男子對我說過的話,他說,你是一個無法抓住的女人。我突然覺得自己就像這絢爛的煙火,忽明忽暗,瞬間幻滅。我仰著臉看夜空,煙火在我的臉上留下一片光亮,我相信那是一張像花兒一樣美麗的臉。

母親曾說過我和她年輕時一樣美麗。

她帶著我改嫁,又一次改嫁,再一次改嫁。我們從一個城市轉到另一個城市再轉到另一個城市。我問她,我們什麽時候能安定下來。她憂傷地說,當找到一個像你爸爸一樣的人時。那時的我滿臉的稚氣和無知,但是我確定我的生父一定是一個很好的人,像那個為了我和高年級同學打架的張小澤一樣。我現在已經記不清張小澤的臉,但每當想起這個名字時,內心深處的溫情會一點一點地散開。如果我在那個城市再呆長一點時間,那麽我記住他的臉。

在另一個陌生的學校,麵對另一群陌生的人。我冷冷地說,我叫於攸。我習慣了這樣的場合也討厭這樣的場合。我冷漠地把投來的目光拒之千裏。我從不和任何人交談,因為我知道要不了多久我會去另一個城市,他們隻是我生命中的過客,或者說我隻是他們生命中的過客。課間休息時,我不會呆在教室,吵鬧聲讓我很反感,我的世界需要安靜。不管在哪一所學校,我常去的地方是花園。我觀察那些凋零的花和那些盛開的花有什麽不同,我喜歡那些幹枯的花瓣,我常把它們從地上撿起來,小心翼翼地夾在筆記本裏,有時還會在花瓣上寫字,我隻寫“魚”字。我覺得我就像一條白色的小魚,在無水的空間裏不停地遊來遊去。

她把花瓣放在翻開的筆記本上,認真地把花瓣的每一個角落展開,用手壓平,然後心滿意足地合上筆記本。在抬起頭的那一刻,她的目光正好與另一個目光相遇,她不經意地笑了笑。那個男孩猶豫了一下,朝她走過來,支支吾吾地說:“能給我看看嗎?”他黝黑的臉漲得通紅,一直紅到了脖子根。她覺得很逗,忍不住笑了起來,但馬上停止,輕描淡寫地說:“可以。”

放學後,他跟在她後麵走了很久,她停下來,很疑惑地問:“你有事嗎?”他低著頭,畏畏縮縮地把手裏的筆記本遞給她。她看了看筆記本,接了過來,問:“還有什麽事?”他抬起眼皮看著她,她敏感地注意到他的眼睛,從他的眼睛裏閃出的光芒和她生父眼裏的光芒是一模一樣的。

這一次,母親沒有再走的打算,她意外地安定下來。這個在時間的流逝中慢慢衰老的女人,已經變得不會流淚的女人,在某一天把她父親的遺像埋進了土裏。她在一旁呆望著自己的母親,她的母親回頭對她微笑。在深夜,母親熟睡後,她悄悄地去把父親的遺像從土裏挖了出來,藏在自己的小箱子裏。她相信,是他使自己安定下來。她問那男孩:“你喜歡我嗎?”男孩紅著臉點了點頭。她注視著他的眼睛,那光芒仍在閃爍。

離開那個男人後,母親再沒有過其他男人,我也再沒有過繼父。母親說她喜歡這座城市,不知道為什麽就是莫名其妙的喜歡。我也喜歡這座城市。在這座城市裏有一種淡紫色的花,很美很美。我認為生命的顏色應該是這種淡紫色,低調,素雅,憂傷而又美好。

母親在我工作的那一年去世。那時,醫院已經下病危通知。我問母親是否要回到我們原來住的小城。她很平靜地說,不用了,這輩子因為一個男人她過得很辛苦,死後不想再受罪了。她微笑著,眼裏帶著堅毅,像一個英勇的戰士。她注視著,把我的手放在她的手裏,她說,我和她年輕的時候一樣美麗。她把目光移向窗外,憂傷地說,男人永遠不是女人的歸宿,女人必須活出自己的精彩。我握著她滄桑而冰冷的手,眼裏沒有一滴眼淚,我已經學會像她一樣堅毅的微笑。

母親離開後,我從小箱子裏拿出生父的遺像。他炯炯有神的眼睛閃爍著某種不被人知曉的光芒。我注視著他的眼睛,突然發現那種光芒隱藏著一種邪惡和**。我惶恐不安地鬆開手,相框掉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音,瞬間支離破碎。

那男孩已經變成了一個成熟的男人,我和他一起走過了七個春夏秋冬。他說要去另一個城市,那裏有一個很不錯的職位等著他,他要我和他一起去。在火車站,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我有了魚的感覺。我在人群中穿梭,行走,內心有莫名的壓抑。我看著這個男人,回憶著過往,發現除了他的麵孔我什麽都記不住。經過時間一層一層篩過的二人世界隻剩下洗衣煮飯,我已經厭煩,如同厭煩對著陌生的人群做自我介紹,本能地想反抗。我更不想離開這裏,永遠都不想。我冷冷地說,那語氣和當初麵對著一群陌生人做自我介紹時的語氣一樣:我們分手。說完後,我如逃命一般逃離了那個怪異的氛圍。

空中的煙火散盡,黑夜回複了她原本的寂靜。我微笑著關上窗。《難忘今宵》已接近尾聲。我走進浴室洗了把臉,鏡中的自己仍然年輕美麗。我仿佛看見了我的母親,她說過,我像極了她年輕的時候。冰冷的水讓我清醒,思路變得清晰而有條理。我打開電腦,寫下了《幻滅》。世界萬物或明或暗,瞬間幻滅,我能抓住的唯有自己。

秘密——Chapter 1

Chapter 1

這個城市的冬天沒有暖暖的太陽,亦沒有紛紛揚揚的雪,整日整日地陰著。我唯唯諾諾地被這種天氣同化著,既高興不起來,又談不上傷心。總是翹了課,守在寢室的暖氣旁邊,看書或者織圍巾,或者精心打扮完在外麵遊**,想想也不能算作百無聊賴。

那日,我穿了一件很綠很綠的長風衣招搖過市。結果,小小的虛榮之心很快被人們還算可以的回頭率填滿。我便滿足地低下頭,很專心地走路。

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隻是覺得,走路就好。

每每這種時候,我就會意猶未盡地想起彤,想起小四,想起與他們相遇的那個冷冷的冬天。

和彤熟絡起來是在學校的BBS上,那年我們還在高三,還在興奮與焦慮中掙紮著。天公很作美地下了一場又一場的雪,彤和我一樣也是很喜歡雪的,很默契地感覺那一片白色比現實中的人情冷暖都來得親切,讓人由衷地歡喜。

彤的教室在我隔壁的隔壁,每次飄雪她總是第一時間跑來告訴我,然後隻要把必要的作業做完不等到下課就會一起出去,或者安靜地走走,或者你追我趕地瘋玩。

有次,我跟彤說:“你有沒有注意到連廊上那個高個子男生,他好像總是會在這種時間出現。”彤告訴我,那個男生叫小四,就在我們隔壁班,她說,見到他的第一眼就會覺得很陽光很親切。我的敏感神經格外發達,說話的時候我感覺她已經開始喜歡上小四了。

果不其然。而後,彤總是裝作無意地拉著我去一些他出現頻繁的地方,慢慢地他的習慣也促成了我們的習慣。

他走讀,我們就在連廊上目送他騎上紅色的山地車,然後看到背影消失,其實並沒有發現他有多帥。他總是離上課5分鍾到教室,放下書包就拎著水杯出來,彤彤總是不近不遠地跟在後麵,經過我們班的時候偶爾也會叫上我一起。課外活動他打籃球,我們就站在操場邊上看著,我不懂籃球,隻是頻繁地聽到彤說蓋帽,籃板雲雲。後來,暖和點了我就慵懶地坐在地上,再後來就幹脆躺到軟軟的纖維草上,被雨洗過的操場散發著刺鼻的塑膠味道,陽光漸漸變得強烈刺的眼睛睜不開。我說:

彤饒有興致地欣賞著小四,輕輕“嗯”了一聲。

“畢業之前跟他說吧,否則不會再有機會了。”

她是外市的借讀生,讀的重點班,雖然平時跟我一樣不務正業可是成績卻依然很好,而小四,他就是那種官宦子弟家不學無術不發愁的孩子,而我則是處於他們中間的那一類,什麽都不突出,什麽也都不算次。

“要嗎!要說嗎?”她回過頭,眼睛亮亮的。她跟我重複著她的擔心,但我從她眼睛裏看到更多的,是期待。

Chapter 2

我知道她是早就有小四的手機號碼的,隻是她放不下所謂的自尊。愚人節第二天,彤說,她決定先跟他認識一下,隻是不知道隔壁的他知不知道自己。於是,我自告奮勇地說我先給小四發信息打探一下情況。彤欣然同意。

下午我便給他發信息說:“你好,請問是某四嗎?”誰知道等到晚自修開始都沒有回複。幾分鍾後班主任突然扳著卷子進來說,今天晚上考理綜。我接到傳來的卷子的同時,手機也開始震動。心裏罵了一句,就挺不爽地右手在上麵拿著筆,左手在下麵拿著手機。

“是,你是誰啊?”

“你不用知道我是誰,就回答我一個問題就可以了。你知道15班的王彤嗎?”

“你到底是誰,否則拒絕回答”

“我是她朋友。”

“嗬嗬,這樣啊,那我也讓我朋友給你發個信息,你要能猜出他是誰,我就回答你的問題,好不好”

真是不解,這人BT的怎麽就能算親切了!但我忍住怒氣,把編輯好的影響和氣的話刪掉,

“好吧,我是12班的任小懶,這下可以了吧?!”

“嗬嗬,哦,不認識。”

“暈,不認識我還是不認識她?”

“嗬嗬,不認識你,倒是有朋友跟我提過她。”

真是氣不打一處來。

“哦,那沒事了,她會自己聯係你的。”

那時我還很自卑,尤其是跟彤在一起的時候,她又高又漂亮,打扮起來更是美的傾國 傾城。我想他肯定是知道彤的,又肯定是不認識我的。

當第二天早上我和彤去打水再次碰見他時,他居然主動跟彤打招呼了。我在心裏竊喜,然後跟彤相識一笑,看來事情有點眉目。

Chapter 3

那會兒時間過的好快,轉眼都五月份了。彤跟小四已經開始有說有笑地並肩走在連廊上,很佩服她沉浸在那種喜悅中也能專心地學習,而我,還是坐在第一排門口的位置上看著樓道中來來往往的同學,聽著他們越來越匆匆的腳步聲,而我是心理素質太強了吧,依然毫無感覺,仿佛隻有別人要高考一樣,與我無關。

五月的太陽落山的時候真的很好看,從我在自己的位置上能夠看到日落開始,就天天看 天天看,拿手機拍照,用鉛筆描繪,還會拿手表記著日落開始結束的時間,樂此不疲。

那天落日時分天空美到了極點,我傾囊而出所有的美好的詞語在日誌本上揮毫潑墨,剛剛放下筆,就收到一條信息,居然是小四

“日落需要多長時間呢?”

“1分23秒”

我不假思索地就把這個常識一樣的數字回了過去。

“嗬嗬”

除了覺得他真是個怪人之外,我發達的敏感神經再沒有察覺出什麽異樣。直到後來才知道,他也總是在連廊上看日落,看久了就突發奇想群發了這麽一條信息,可知道答案的居然隻有我一個人。

遇到他之前從來沒想過這麽一件小事足以讓兩個人慢慢走近,或者,遠離。或者也隻有他這種怪胎才可以做到。

幾天之後,彤傷心的找到我說:

“中午我把收集了好久他喜歡的樂隊的CD送給他,他居然沒有接受”

我問她之前有什麽不對嗎,她說小四某天問了她一個很奇怪的問題,她不知道他在說什麽,然後就感覺小四便慢慢地開始對她冷淡了。我問什麽問題,她說完我也不知所雲。於是就很氣憤地找到小四,以質問的語氣說他怎麽問那麽變態的問題,沒等他回答便到晚自修時間了。我紋絲不動地瞪著他,他揚揚手裏的手機說:

“先回教室吧,我給你發信息解釋。”

我悻悻地坐到座位上,忿忿不平了好一陣,都快上半節課了,手機還是不聲不響,在我跟同桌討論臨班的某四多不厚道的時候,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往門口看,我剛回過頭,就聽見某四的聲音在叫喚著:

“出來!”

我還沒給你吹胡子瞪眼你倒厲害起來了,我翻個白眼,本來不打算理會他,可是看到全班同學都開始往我們這兒注視,我便帶著一副很丟臉的表情迅速淡出眾人的視線。居然隻從他那聽來一句

“信息老發送不出去,別人都能收到,就你收不到,怎麽回事啊?”

我這高科技殺手哪裏知道怎麽回事,

“我手機能有什麽問題,你借口吧”,正說著就感覺手機在震動,還震了好多下,卻依然裝作沒事似的轉身回去了。

果然收到不止一條的信息,具體的內容已經不太記得,大概意思就是“道不同,不相為謀。”我被他說服,轉告給彤他的意思,彤的表情很複雜,傷心,失落,尷尬,種種種種,至今想起來都毫發畢現。

Chapter 4

我委以自己安慰陪伴她的重任,就像以前小四沒有進入我們的生活之前。可是,一切都是我那麽擅自以為的而已。兩個山峰之間的距離再近,也是隔著一個懸崖,對方總會有一些地方你是永遠都無法看清的。我們都清楚的知道,人與人相處久了就會產生某種約定俗成的位置關係,一旦這種關係被打破的,一切都要重新開始。對於彤,我也完全沒有意識到,除了小四她在任何人麵前都是高傲的,在我麵前她也是極其有優越感的。我們再遇見時,她佯裝很自然地笑著跟我擺擺手說:

“安慰捉襟見肘,冷暖自知。沒事的,我不會太在乎那個的。”

我欲言又止。

好在我們都不是隻有彼此。

接下來的日子裏,每次我刻意經過他們班都看到她很專心地學習,多多少少還是有點心疼的。而我在數不清的模擬麵前居然有一種甚得情致的倦怠。跟我一同倦怠的還有某四。

之前我是很看不慣他拽的要死的樣子,他更見不得別人說他不好,見麵就是口水仗,但從那個日落的問題之後我們的關係不知怎的開始有變好的趨勢。他主動示好,第一個電話打了3個多小時,都是他一個人在講,從小講到大,我居然饒有興致地跟聽故事似的奉陪了那麽長時間。再後來,我們變得無話不談,他說有些人認識了好多年卻跟從未相識似的,而有些人認識幾天就仿佛認識了好多年,我還得寸進尺地附上一句:沒準我們上輩子就認識呢。

我總跟他述說著人情的冷淡,說著自己的寂寞,他說,其實他也是寂寞的。或許兩個寂寞人在一起的話真的就不叫寂寞了吧,那個時候真的感覺心靈上有所寄托,就算全世界的人都如何惡劣,他總歸是好的,總有他能理解我。

最後一個月的日子對我來說是最辛苦也是最美好的,居然開始死命地學習,後來連午休時間也不回寢室,他也隻是去外麵吃了飯便回來,然後看到趴在桌子上睡覺的我,就一點都不會留情的給我打起來。自習課學累了,就發信息騷擾他,說各種無厘頭的話,完了再接著做題,實在是鬱悶了就互相鼓勵,他的花樣多的連我這個喜新厭舊的人都應付的了。

很快很快,紅色的數字從十位數變到個位數,在我無限的挽留下終於還是變成了3。按規定最後3天是要回家做考前休整的。離校的那天下了很大的雨,快中午的時候爸爸說已在路上,而小四的手機一直關機,到處找都不見人影,我想他肯定是故意的,不見也罷,省的徒生悲壯,以後總會有機會的。

就在我把最後一摞書抱下樓時,很不死心地往連廊上眇了一眼,竟然真的看到了他。走近的時候,居然發現連廊的門是鎖著的,我試著喊了他幾聲,可雨聲大的實在是有點過分。他雙手插在褲兜裏,背靠著我,任憑雨滴澆在頭上,說實話那是我見過的最帥的背影,可是,眼淚卻不知什麽時候流了下來,心裏酸酸的。

上了車,然後在街角一個轉彎便不見了學校。

Chapter 5

晚上他開機給我打電話說,吃飯了嗎,開始學習吧,我說,好,隻口未提上午的事。

以他那種水平,不會的題顯然要多過會的題,很自然地就打電話向我求助,我雖然水平不太高,但教他還是沒一點問題的。一天,兩天,三天,就這樣,我們隨時保持通話,甚至連吃飯上廁所,都要匯報,感覺對方就像是我的戰友一樣,我們隻有彼此,隻能時時刻刻都肩並肩,相依為命。因為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對即將到來的一場惡戰就沒有一點畏懼,那種感覺真的棒極了。

我總是告訴別人,人在脆弱的時候最容易妥協;別人也告訴我,人在脆弱的時候防備意識最低。而這些或許隻有在你不脆弱的時候才會記得。

記憶中沒有任何特殊的感覺,6月8號考完試我在學校的操場遇到他,他騎了一輛紅色摩托,故意弄出很大的響聲,看到我的時候忽然笑了一下,周身散發出一種前所未有的陽光,吸引著我不假思索地跳了上去,我拍拍他肩膀說:“走吧。”

他轉過頭對我壞笑,我這才意識到這種做法有多白癡,果然,他開始叫:

“嘿!你是不是被考傻了啊!!下去!”

“你拽什麽拽,我就不下去。”

@#¥%……正喋喋不休地胡亂吵著,看到彤在不遠處走過來,我忽然有點心虛的感覺,趕緊跳下車,彤走過來並不看我,經過我的身邊說了句:

“發展挺好的嘛”

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倒是小四故意大聲說:

“還愣著幹什麽,快上車呀,帶你去吃烤翅!”

我沒理他,追上彤,

“彤彤,你怎麽了”

“祝你們玩的愉快”

“彤彤,有什麽話就說吧,我們以後可能見麵都不容易了”

她終於看了我一眼,

“你們關係早就這麽好了是吧。”

“什麽意思,之前你都知道啊,後來,你故意疏遠我……”沒等我說完。

“對,我故意疏遠你……那天晚上我給小四打電話正在通話中,然後給你打,居然也是通話中,我一直撥你們倆的電話撥了將近2個多小時都是一樣的情況,第二天上午你們都沒有去上課,我發了一樣的信息給你們,也得了一樣的回複。後來知道我和他不可能了,但是想想還有你,就還不至於那麽難過。可是有天晚自修我和老師在走廊討論問題,卻看到他跑去你們班找你,他就從來沒有找過我。”

她的話讓我有第三者的感覺,雖然我從來沒有那麽想過,可她說的那些也是事實,當時的情景讓我沒有心思為自己辯解。她轉身走了,我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因為知道小四就在我背後,我還不知道怎麽去麵對他。

總是這樣,我的世界總是這麽糊裏糊塗的,我更喜歡的是天空,是落日,是風,是雪,是種種種種大自然的模樣,而在人類這個世界裏我總是以一副不帶腦子的樣子活著。

我一點都不擅長思考,尤其是這種糾結的沒有個對錯標準的問題,越想越覺得煩,幹脆直接 走掉。小四還是沒有辜負我的猜想,

“別走。你這麽逃避問題就解決了嗎?”

我不管他在叫喚什麽,自顧自的低頭往前走。

“任小懶你再不停下你會後悔的!”

我邊走邊回頭看著他說:

“你管得著嗎!?”

剛剛說完,一支腳已經踩進了前麵的樹坑,整個人立馬失去重心,然後臉嘭的一下貼在了樹上,我不知道這已經是第幾次幹這種事了,看著身後那個人笑的跟個蜈蚣似的,罵了幾句起來就走了。

“看吧,我說過你會後悔的。哈哈哈”又是一陣笑聲。

真是氣死老娘了,

“人至賤則無敵,你丫的可真是東方不敗了!”

“你居然勾引東方不敗,那你該是個什麽地位什麽名號啊?我想想啊……”

我感到自己的表情立馬變得僵硬起來,然後倉皇地逃離。

我離堅強還有多遠——越長大越孤單

我離堅強還有多遠

今天一人站在櫻花樹下張望,看見自己曾經的青春有點無言的冰冷,又想起了十年前哪個難忘的日子。一人自從出生以來就是那種特皮的孩子。想起自己第一次離家出走,一人偷偷的笑了,盡管這裏並沒有認識的人,因為他在這裏很習慣沉默。但他還是笑了,第一次逃學,第一次給父母寫了很長的信後悄悄的走掉,走的那一刻還在謀算如何用身上僅有的二十元錢打發生活。櫻花掉下來,將他從沉思中拉了回來。想起小時侯,一人心裏忽然有種溫暖的感覺。記得老媽象拉痞子一樣把他從火車上拉下來,扇他耳光的時候,媽媽眼裏藏者的淚水,以前哪個趁一人不小心把他往死裏治的紈絝老媽已經不在了。當時一人真的想給他媽說,你這老太太什麽時候變成女的了。不會是在我要離家出走的時候在太空旅遊了一次變異掉了吧!

但看到哪個頭隻到自己胸口的老太太,一人忽然間的憂傷象霧氣般從心口蔓延了出來,用手攙著老太太還是回了家。一刻鍾前的信誓旦旦在老太太的感情遊戲裏流產了!說實話,不是老太太是虐待狂,而是一人是個不安分的孩子,上課的時候從窗戶裏偷偷的跳出或者在老師還沒來之前就假傳放假。這樣的事沒讓老太太狠很的揍他!不過想回來,有這樣的孩子老太太還健在已經不錯了。老太太拚命的教育,差點就去拜孔子為阿爹了,但這孩子,一句話:死了的耗子,貓叫死也不怕!日子還是一天天的過,還沒聽見蚊子和蒼蠅騷擾,一人就這麽張大了。當時考大學的時候,一人就想,看在老太太免費破壞身材的份上,我讓你就臉上擦粉一次吧!再說咱們怎麽也是一熱血小青年吧,體會下那些光學習的SB的好樣,最後一人考到了武漢科技大學,那幾天老太太整個人跟一黃鼠狼一樣,笑的一人心髒隻跳半下就沒動靜了。一人當時就想,萬一出現一罕見病情,不就給中國醫療機構做貢獻了嗎?正當一人追憶死水年華之時,兌兌不知道從哪個星球冒出來的,一嗓子就喊掉了半樹櫻花,一人還準備享受下花為誰而落的花情呢腦子就找不到北了,估計大家猜到我們的兌兌是那號人物了。記的一人第一次見兌兌的時候還是來到這個城市的第一天,天氣熱的好象死人的棺材一樣,一小姑娘把人腳踩了還用眼睛橫別人,一人當時就想,你丫有本事雙腿別站地啊,在這擺什麽老佛爺,看起來比我家那老太太NB多了,TMD以為就你是吃飯張大的啊!一人也不是那什麽省油的燈,朝著兌兌以同樣的眼光橫過去。想起來雜有點想水滸裏的英雄啊!他們就這樣在彼此很不願意的情況下認識了。當想起他們的這段認識史時,兌兌還沒心沒肺的笑一人當時的眼睛是白的多黑的少!她想今天TMD真是賺到了,還能把一武漢科技大的高才生橫歇菜,心裏暗樂著,土豆不知道怎麽就撞哈雷彗星了,因為兌兌看見那眼睛要變成青蛙的一人輕蔑的笑了,恍惚兌兌雜覺著有點挫敗感了!哼,你不就一武漢科技大的SB嗎。竟感嘲笑姑奶奶我,想著兌兌就走過去了,當到跟前時,兌兌才有點後悔了,一人起碼比她高20厘米嗎?哎,現在就是豁出這條老命不要也不能不要這張老臉啊,要不以後怎麽混呢?

“喂,小子,長的挺水靈啊,不過TMD地主是怎麽剝削你的啊,在這裏擺著比妓女還難看的姿勢橫老爹我,想死了老爹的口水一向不流外人田的,看在你丫有種的分上,我勸你到你們那武漢科技大的廁所裏麵跟蒼蠅接吻去吧!”

“哦,彼此彼此了,小姑娘看起來挺女人的,雜把自己稱老爹呢?跟我搭訕的樣子跟那春紅院的姑娘挺象的嘛,不過跟蒼蠅接吻這樣的事情你雜知道的啊!小姑娘挺前衛嘛,以後在廁所裏解決好了再出來,要不我看你憋的慌啊。”一人皮笑肉不笑的回過去。

“你?你腦袋被門擠了留點口水啊,你丫說的這是人話嗎?本姑娘不和你這種流氓計較!”兌兌頭發一甩走掉了,走的時候不忘把口香糖沾在那家夥的T恤上,當然樣子肯定帥氣,最主要的是沒被那家夥抓住。

兌兌回到宿舍心裏還再想,今天要不是我老早混江湖,不被那丫的弄死才怪呢?哎,怎麽第一天來就這麽倒黴呢?不過就想老媽說的一樣,要堅強的對待生活。對,我是誰啊,兌兌嘛,當時老媽給我起名字的時候堅決要叫淑嫻什麽的,最後兌兌衝破層層封鎖在作業本上寫下了白兌兌三個字。就因為這事,老媽不認我做女兒好多天(有點想歌詞裏唱的:我不當大哥好多年)。過後一想,怪不得老媽反映這麽激烈呢,我雜就姓白呢,誰願意自己的女兒白兌啊,次後就理解我媽了,但名字還是沒改!

二

“喂,在這裏做什麽花癡夢呢?我們到黃河體會下浪花淘盡咱兩這老英雄的感覺吧!”一人剛從櫻花的傷情中回過來,就去拚豪情確實有點不認識爸媽的感覺,但一人知道如果他說出不,等待他的決不是花拳鏽腿那麽簡單的事情。“我的小女巫,真希望你有一天歇菜,我給你過天下最好的葬禮。”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一人已經跑出去好遠了,兌兌罵著追過去了。

當初他們來到這個學校,很多人都不認識,每個人都裝出一副我是老佛爺的樣子,許多要打的招呼無非就是“你好”、“吃飯了?”等等無聊透頂的話,但這應該還算比較好相處的人,有一些真把自己當老佛爺的,你問了半天人家整個把你當一空氣,真TMD傷自尊!日子就這樣一天天的過了。一人現在回想起來好象來這裏唯一值得回憶的事情好象就是跟兌兌吵架的事。在一次辯論賽上一人再次看見了兌兌,哪天兌兌穿著寬寬的黑色休閑褲,白色的襯衣,戴著領帶,一件黑色外套隨意的穿在外麵,挺NB的樣子。讓人感覺到正規中帶著的灑脫,她戴的領帶上哪個骷髏頭惡意的看著對方,也就是我,我擺出一幅蒙娜麗莎的笑容回過去,挺紳士的。

在那場辯論賽上,我從心地裏服了她,以前我一直認為兌兌就是那種什麽也不懂的女流氓,僅僅隻是靠那張破嘴在世上混的人,可我錯了,並且是特離譜的那種。那場辯論賽上,不管從攻辯還是從自由辯論環節,她表現出來的獨到見解以及不同凡響的口才讓我們隊最後失掉錦州,當時她們隊友和我們握手的時候,她驕傲的朝我努了下嘴,我當時就想,你小子有種。下次我讓你哭著回去思過去,可實際上我今天就得回去思過去。現在想起那場辯論賽我還想噴飯,因為我從來沒有想過一個姑娘能在辯論賽上跟我狂片CS,而且還能跟辯題很好的結合。

哪次辯論賽後我們雖然繼續平,但成了在哪個冷漠的天地裏最好的朋友,我們之間有很多別人不知道的暗語,雖然有時候覺得她挺不象女生的,但她的很多話讓我聽著真實。以前的我認為大學是一個可以讓我自由的發揮我的才智的地方,我可以學我喜歡的科目,可以和喜歡的人一起慢慢的張大,然後一起實現我們曾經的夢。讓我張揚的個性找到釋放的地方,但當我將所有的希望掛在窗簾上等待被風吹動的時候,現實告訴我生活遠沒有我想象的那麽充滿張力。因此,那段沒有遇見兌兌的日子,我又恢複了以前哪個無所事事的邋遢青年,從晚上睡起一直到第二天的中午,要不是肚子告訴我它的存在,我也許就這樣沉淪掉,在睡夢裏我可以不去想生活中太多太多的不順。逃很多很多的課,沒有人知道我曾經在哪個教室裏存在過,生活混亂的一塌糊塗,以前陪我喝酒的那群哥們如今早已散落天涯,我自酌的興致也不怎麽高,就這樣清醒著任青春在我的眼皮底下偷偷的溜走,我不知道老太太知道我現在這樣,會不會沒等我休克就把我裝進棺材!有時候想起老太太也挺不容易的,那麽大人了還不知道偷懶,總是幹活幹的經常累的睡過去,那時我總是會流下我卑微的眼淚,但我不願意她看見,因為老太太說過,是男兒就別流淚,跟一娘兒一樣,為了證明我是一正尊的男兒,我也就沒哭過。假裝自己很堅強,隻有自己知道我總是仰望著天空把淚水壓在肺裏。

遇上兌兌後,我的生活不在想前段時間那樣混亂了,我們從來沒談過將來,因為我們都不知道將來應該是什麽樣子,我們照舊的對罵,慘不忍睹的那種。當我們走在黃河畔看見忙碌的人群和飛馳而過的車輛時,我們會同時沉默。當我們看見那些中學生背著書包等公交的時候,我們彼此眼底的傷感互相都看的清,但我們不說話。有一天,我就想,當那些中學生長到象我們這麽大的時候,我不知道他們回不會有我這樣的感覺。每次我給家裏打電話的時候,我不知道我應該勸我的小妹去做自己想做的事還是鼓勵她去擠那座獨木橋,有時候我真的想給她說,大學就是把你變的更現實的地方,就是把不同的人變的都能裝出老佛爺樣的地方。

有一天,兌兌忽然告訴我她除了我找不到一個能夠說話的人,我當時什麽也沒說,永久的沉默之後我僅僅隻是把她擁入懷裏,我能感覺到她的銳氣在一點點的蛻去,不在是哪個把不滿寫在臉上的兌兌了,不在是哪個用那種天真的目光橫我的兌兌了。我感覺到她的淚水滾進了我的脖子裏,我當時隻想給她說的是:“你的淚好涼啊,小心把我凍感冒了!”但我還是什麽也沒說,就這樣抱著她,我知道她現在隻需要一個可以說話的人,而我就是她唯一的一個,而在這裏她也是我唯一的一個。我不知道哪個會說:“你感冒了我請你吃感冒藥”的兌兌會不會突然的走遠,我真的很怕。有時候我真的想對身邊的人愛,但他們不敢要,他們寧願裝出一副老佛爺樣避你於千裏之外也不願意接受你善意的幫助,想起這些我的心會痛,我知道兌兌也會。

時間在一天天的過去,兌兌僅僅隻是我的好朋友,象親兄妹的那種,她見了我依舊會和我平,還用同樣的眼光橫我,那陣子我有點恍惚,不知道我曾經認識的兌兌會不會有一天不再認識我,我們僅僅隻是在自己的倔強中被社會深深的傷害!當你的背影離我越來越遠,我已經沒力氣邁開雙腳去抱住你的肩,這是我們成長的代價嗎? 天空陰的象哭過,我不知道我的臉是不是象我家老太太說的整個一灰太狼,但我已無力再去解釋什麽。那天看見兌兌背著雙肩包行走再街角的身影,我沒敢叫她,我怕我的眼睛會帶給他更多的失望。我多想告訴那些擠公交車的中學生,好好的玩,當你們長大到象我們這麽大了,你就知道當初的所謂好成績再現實麵前多麽的無力!

兌兌在我麵前還是那麽沒心沒肺的笑,有一段時間她沒看見我,就整天往我手機上打騷擾,有一次我正好上我們那電路分析試驗,她的電話打來了,而且是很固執的那種。我看到站在我旁邊的一群人恨不得把我拖的接到三相電上去,我趕忙說:“這誰的手機啊,怎麽這麽吵!”說完之後我就TMD特後悔,這不直接往自己臉上貼粘蒼蠅的那紙嗎?不過看在人家沒把我往三相電上接的那份上,我自己還蠻樂嗬的,上完課後我就顧不及浪費我電話費打過去一陣狂罵,罵完之後我才發現那小妮子把我罵的也挺狠的,哎,這世道罵人都賺不到啊,不過看在兌兌笑的挺喜慶的分上,我也就沒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