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啞巴爹
沈梔意被嚇得後退一步。
剛才坐在車上隻匆匆看了側臉，沒想到正臉是這般的可怖。
男人看向她的眼神有戒備，有厭惡。
沈梔意趕緊解釋，“大哥，我們的馬兒受傷了，沒辦法前進。我方才見你背簍之中有草藥，想問問可否有止血鎮痛的。”
男人看了一眼旁邊跪坐地上的馬兒，眼中的戾氣稍微收了一些。
沈梔意又說：“我們不白拿，我們可以用錢跟你買。”
男人冷冷看了沈梔意一眼，連連擺手，表示沒有。
沈梔意有些失望，不過也沒有為難男人，讓侍衛將他背簍還給他，放他離開。
男人趕緊背上背簍就要走。
這時林子的另一頭跑來一個小姑娘，遠遠見到男人，就拚命揮手，“爹爹。”
男人一下慌了神，朝著小姑娘就跑過去。
萬寶珠在身後說了句，“這丫頭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沈梔意定睛一看，雖然隔得遠，還是能看到衣衫形態，她一下認出是今日遇到那個賣荷包的小丫頭。
那小丫頭同樣也看到了沈梔意等人。
她先是給了他爹一個擁抱，又朝著沈梔意她們這邊跑過來。
男人擔心女兒，也跟著跑了過來。
“兩位姐姐，好巧，又碰到你們了。”
小姑娘現在已經沒有了早上的狼狽模樣，小辮子也重新梳理過，臉上掛著甜甜的笑。
沈梔意微笑著回答：“是呀，好巧。”
小姑娘拉著男人說道：“爹，今日在城中，這兩位姐姐幫了我大忙。”
男人飛快瞥了兩人一眼，又趕緊將臉垂下，無聲地用手比畫了兩下。
“我爹說，謝謝你們。”
沈梔意自然看得懂手語，她視線落在男人身上。
男人的臉燒毀了大半，甚至脖子上也沒有一塊好皮膚。想來是從火海之中逃生出來，也傷了嗓子吧！
“姐姐，眼看著天都要黑了，你們怎麽會在這裏？”
“我們的馬兒受傷了，沒辦法前進。”
“你一個小丫頭，天都要黑了，怎麽還跑來這樹林子裏？”
小姑娘笑著挽住男人的手，“我估摸著爹爹回來的時間，來迎一迎他。我們家就在樹林往西幾裏地，半柱香的時間就到了。我從小走慣了，不怕的。”
沈梔意誇了句好孩子，便不再言語。
她看得出來，男人有些厭惡她們，他側對著他們，將小姑娘護在懷裏。生怕她們會傷害她一般。
沈梔意想著或許是之前自己攔下他詢問草藥，引起了他心中不快。
小姑娘倒是沒看出來這些，她一派天真，“姐姐，你們的馬兒受了什麽傷？我爹每日都會去摘些草藥，說不定有你們能用的。”
萬寶珠道：“馬蹄被割傷了，需要止血鎮痛。”
小姑娘麻利地攀上她爹的背簍，男人無法，隻能放下讓她找。很快，她就從裏麵找出幾株草藥來，遞給沈梔意。
“姐姐，這草砸碎了，敷在傷口處，能有一定的鎮痛效果。”
沈梔意接過草藥，神色複雜地看了一眼男人。
萬寶珠杏眼一瞪，覺得男人戲耍他們，正要準備開口罵人，被沈梔意一把拉住。
沈梔意對著她，輕輕搖頭。然後將草藥遞給旁邊的馬夫，讓他為馬兒敷上。
男人拉著小姑娘就想走，小姑娘一臉茫然，兩人拚命比畫著。
他們以為別人都不知道他們說什麽，可是偏偏沈梔意陪伴了啞婆十來年，手語對她來說，毫無難度。
男人要女兒走，女兒說他們是好人，還幫過自己。她也要留著幫他們解決困難。
男人告訴女兒不要相信別人，尤其是這些權貴之人，可能隨時會要了她的命。
沈梔意忍不住觀察起男人。
他到底經曆了什麽？會跟女兒說這樣的話？難道他當初是被權貴害成這樣的？
父女兩人爭得厲害，最後是男人說小姑娘母親病著，讓女兒早點跟自己回去，照顧母親。小姑娘這才鬆了口。
好在馬夫動作很快，已經將藥給馬兒敷上。很快馬兒就慢慢站了起來。
看來草藥還真的是鎮痛的。
沈梔意心中歡喜，也沒再細想男人的反常。她從錢袋裏選了一顆一兩的碎銀子遞給小姑娘。
“小妹妹，你和你爹幫了我們大忙。謝謝你們。”
小姑娘不肯收，“姐姐，你今天已經幫了阿媛好大一個忙了。我斷不能再收你的錢了。”
沈梔意將銀子硬塞到她手裏，“阿媛是個好孩子，拿著這錢，給爹和娘買些好吃的。”
幾番推遲，最終是收下了。
阿媛心中無比感激，隻覺得自己遇到了人美心善的仙女姐姐。
“姐姐，明兒你還來四方街嗎？”
“何事？”
“我給你帶青坨坨。”
沈梔意一愣。
阿媛以為沈梔意不喜歡，連忙補充，“姐姐，那青坨坨是我和娘親自己做的。不同於外頭賣的，我們家裏做的是鹹口的。很好吃的。”
青坨坨，鹹口的。
沈梔意眉毛微不可查地皺了皺，視線落在男人身上，滿是探究。
男人也察覺到沈梔意的眼光，抬頭對視一眼後，趕緊移開，不敢再看。上來拉扯女兒離開。
阿媛一臉期盼地看著沈梔意，等著她的答複。
沈梔意眉頭舒展，“好，明天早上，我去四方街老地方等你。”
阿媛得了沈梔意的答複，滿心歡喜地和男人離開了。
男人無聲回頭，看了沈梔意一眼，眼神極為複雜。沈梔意毫無懼意地回視他。男人則心虛地轉回去，護著女兒快步離開。
馬夫套好馬具，請萬寶珠和沈梔意上馬車。
兩人沒有耽擱。
進了車廂，萬寶珠先開了口。
“你怎麽對那平民小丫頭有了興致？我以為你不過是隨手做個善事，怎麽還明日要去吃她那什麽青，什麽坨坨？聽起來就粗鄙不堪。”
沈梔意笑道，“小姑娘是好意。”
“她也實在可憐。早上聽她那話，她娘是個病秧子，要吃藥。現在看到她爹也長成那樣。恐怕那個家，要靠她撐起大半邊天來。”
萬寶珠自顧自說著：“她那個爹也是，腦子一點都不靈光。舍不得那幾株草藥。他要是當時給了，本小姐賞他幾錠銀子也是行的。”
沈梔意笑笑，“你便是給他一箱銀子，他恐怕也不想搭理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