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子湮
【水龍吟】紹興甲子上元有懷京師
向子湮
華燈明月光中,綺羅弦管春風路。龍如駿馬,車如流水,軟紅成霧。太一池①邊,葆真宮②裏,玉樓珠樹。見飛瓊③伴侶,霓裳縹緲,星回眼、蓮承步。
笑入彩雲深處,更冥冥、一簾花雨。金鈿半落,寶釵斜墜,乘鸞歸去。醉失桃源,夢回蓬島,滿身風露。到而今江上,愁山萬疊,鬢絲千縷。
① 太一池:即“太液池”,在此指代汴京皇宮的內苑。
② 葆真宮:北宋皇宮的名字。
③ 飛瓊:為女仙之名。
這首次詞前有小序交待了背景,“紹興甲子上元有懷京師”,時間是在南宋高宗紹興十四年的元宵佳節之時,內容為懷念當時已被金人占領的曾經的宋朝的都城——汴京,在從追憶中醒來之後心頭是無限的悲涼。
上片主要是追憶曾經的汴京的十分熱鬧的元宵之夜,“華燈明月光中,綺羅弦管春風路。龍如駿馬,車如流水,軟紅成霧”。那時的裝飾得十分美麗的彩燈的光和淡淡的明月之光照耀著汴京,人們穿著盛裝在輕歌曼舞、到處一片車水馬龍之景。給人的感覺是十分繁華和光彩奪目,人們在這美好的夜晚盡情享樂,十分和諧。“太一池邊,葆真宮裏,玉樓珠樹”,此句是選取了賞燈的兩個主要地點:太液池和葆真宮來描寫燈景之美,宮殿裏所有可以掛燈的地方都掛上了燈,照得黑夜如晝。“見飛瓊伴侶,霓裳縹緲,星回眼、蓮承步”,此句所寫是歌舞的迷人,隻見那偏偏起舞的美人們一個個如仙女下凡,那一曲“霓裳羽衣舞”跳得十分動人,她們的眼神中流盼生情,舞步十分婀娜,好一派迷人之景。
下闋繼續寫汴京元夜的繁華,“笑入彩雲深處,更冥冥、一簾花雨”,仍然繼承著上片所描寫出的歡樂氣氛。“笑”寫出的是情態,流露的是當時人們心中的喜悅,看著滿天的焰火十分陶醉。然而好景不長,“金鈿半落,寶釵斜墜,乘鸞歸去”,燈會已散,大家都就十分疲憊,紛紛乘車離去。而詞人此時也從這追憶中驟然醒來,感歎到“醉失桃源,夢回蓬島,滿身風露”。過去的都過去了,再怎麽美好的仙境也都逝去了,汴京也就這樣落入了金人手中。“到而今江上,愁山萬疊,鬢絲千縷”,詞人從剛剛追憶的無限歡樂之中猛地跌入了現實的苦悶之中,愁緒萬千,不知該如何排解。
【洞仙歌】中秋
向子湮
碧天如水,一洗秋容淨。何處飛來大明鏡?誰道斫卻桂,應更光輝?無遺照,瀉出山河倒影。
人猶苦餘熱,肺腑生塵,移我超然到三境①。問娥②、緣底事,乃有盈虧?煩玉斧、運風重整。教夜夜、人世十分圓。待拚卻長年,醉了還醒。
①三境:指的是傳說中的海上三仙山蓬萊、方丈、瀛州
②娥:傳說中主管月宮的仙女,這裏代指月亮。
這首詞所題“中秋”,吟詠的是中秋之月,借月來抒發自己希望朝廷任用賢臣抵抗外敵的愛國之情。
上片開篇從寫景入手,“碧天如水,一洗秋容淨”,把那十分幹淨的藍天比作水一般地清澈,經這秋水一洗這秋天的景色便是如此美麗動人。這一句給讀者所描述的是一片十分清澈的藍天和十分清明的秋光。“何處飛來大明鏡”更是奇語,大明鏡指的即是月亮,詞人首先抓住它發出亮光這一特點把它比作大明鏡,然後用一“飛”字來形容它的出現之迅速,且詢問從哪裏來?似乎這不是人間該有之物。“誰道斫卻桂,應更光輝”這一句緊接上一句之意,有人覺得這月兒還不夠亮,要去把那月中的桂樹砍倒使得月亮光輝更加耀眼。“無遺照,瀉出山河倒影”,詞人也很是讚同這一做法,覺得應該讓月兒更亮照遍整個江山。詞人此處是借寫月光之亮來表達應該除去朝中奸臣,讓皇帝把恩德施與人民之意。
下片緊承上片之意,“人猶苦餘熱,肺腑生塵,移我超然到三境”說的是夏天雖然已過,但還留下陣陣餘熱,使人心情煩躁,希望自己能到傳說中的仙山去清靜清靜吧。詞人借寫天氣所要表達的是自己的悲憤之情,朝中的奸臣們太過猖獗,使得自己心情煩躁。接著繼續寫月亮,“問娥、緣底事,乃有盈虧”?此句是詢問月兒為什麽時圓時缺。“煩玉斧、運風重整。教夜夜、人世十分圓”,此處用典,希望吳剛揮動他手中的玉斧伐去裏麵的桂樹吧,使得月兒可以時時圓滿,照徹人間。“待拚卻長年,醉了還醒”,此句是回到現實之中,除去奸臣才沒那麽容易呢,自己為實現抱負而屢遭挫折,隻能借酒來澆愁了,但醒來後自己想要抗金的大誌依然在胸。
【阮郎歸】紹興乙卯大雪行鄱陽①道中
向子湮
江南江北雪漫漫。遙知易水②寒。同雲深處望三關③。斷腸山又山。
天可老,海能翻。消除此恨難。頻聞遣使問平安。幾時鸞輅還。
①鄱陽:今天的江西波陽縣。
②易水:在今天的河北,當時正是金人的後方。
③三關:淤口關、益津關、瓦橋關。
這首詞前有小序“紹興乙卯大雪行鄱陽道中”表明此時是1135年,詞人正在去鄱陽的路上,且天天遇大雪。詞人一生主張抗金,曾帶領士兵英勇殺敵,後因奸臣排擠最後歸隱了田園。在這首詞中詞人表達了對被金人俘虜的二帝的掛念,傳達了一種家國之悲。
上片一來就極寫天氣之惡劣,“江南江北雪漫漫”。詞人此時舉目望去都是一片大雪皚皚,不管江南還是江北。詞人此處提到“江南江北”是有緣由的,當初被金國侵略時宋朝無力抵抗,人們紛紛南逃,越過了這條江也即離開了故園。詞人此時麵對這漫天大雪,想到的是什麽呢?是已經被敵人**的故國家園麽?且看下文,“遙知易水寒”,詞人所想到的是金人的後方,想到的是被金人所擄去的徽欽二帝。在如此惡劣的天氣下,不知到他們怎麽樣了,是不是受到了敵方的虐待,是不是禁受不住亡國的痛苦。 “同雲深處望三關”,想抬頭望得更遠一些去看看他們,然而視線被層層雲霧所遮蔽,留給詞人的隻是“斷腸山又山”。一座又一座的山峰相連,重山阻隔住了詞人的視線,叫人好生傷心啊!
下片進入抒情,“天可老,海能翻。消除此恨難”。這句化用前人詩句“天若有情天亦老”,說出天可老,海能翻之可能,然而這心頭的憤恨還是難以消除啊。 這一句所顯示的是一種深深的絕望之感,最後結語為 “頻聞遣使問平安。幾時鸞輅還”,回到對二帝的牽掛上來。二帝在金國必然是備受磨難,詞人掛念著他們是否平安,希望出使的人能帶回一些消息來,此處於先前的絕望後又再生出一點希望。
【秦樓月】
向子湮
芳菲歇。故園目斷傷心切。傷心切。無邊煙水,無窮山色。
可堪更近乾龍節①。眼中淚盡空啼血。空啼血。子規②聲外,曉風殘月。
①乾龍節:北宋欽宗趙恒的生日
②子規:即杜鵑鳥。
這首《秦樓月》所表達的是南宋“靖康之恥”後詞人心中的悲涼之感。詞人曾經也想帶兵上戰場去和敵人拚命,也想為了國家的安全而盡自己的一份力,可是最終還是被朝中奸臣所排擠,沒能實現心中的抱負。
上片開篇以“芳菲歇”三個字來寫春光已逝的景象,那在春天裏綻放的百花全都已凋謝,三個字幹淨利落地把春已歸去的悲涼表現出來了。麵對著這春光已逝之景,極易引起春閨之怨,單詞人心裏此時充滿的是家國之悲,所以也就沒有繼續去描寫春景,而是直接抒情。“故園目斷傷心切”,詞人登高本想可以遙望一下北方故國來聊以安慰,然而目光被遮斷了,什麽也看不到,隻留下自己獨自傷心。一個“切”字可以看出詞人此時心裏的悲傷之情已經到達了某種極致。但詞人又立馬把筆鋒轉到對景物的描寫上來,“無邊煙水,無窮山色”。詞人眼前所出現的是煙霧迷漫在湖水之上,還有一座座碧綠的山峰。這樣的景物給人以一種朦朧之感,所營造的是一層淡淡的感傷氛圍。
下片轉向繼續抒情:“可堪更近乾龍節”。在這是春天即將逝去的時候,還有另一層讓詞人難以麵對的是“更近乾龍節”。所謂的乾龍節是指北宋欽宗趙恒的生日,到了那天朝廷中的朝臣便會為皇帝祝壽,將會有一場很隆重的壽宴。而到如今,皇帝早已被人所擒,一切都已成往事,這一天的到來隻會增加人們心頭的哀傷。“眼中淚盡空啼血”,人們眼中的淚都流完了,耳邊傳來的是杜鵑聲聲,這般故國之思又湧上心頭。“子規聲外,曉風殘月”,最後結以景語,更加渲染了詞中所要表達的那一份淒涼之感。
【減字木蘭花】
向子湮
斜紅疊翠,何許花神來獻瑞。粲粲裳衣,割得天孫①錦一機。
真香妙質,不耐②世間風與日。著意遮圍,莫放春光造次歸。
① 天孫:即織女星,這裏指的是神話中精於織錦的織女。
② 耐:抵擋得住。
這首詞所描寫的是在大好的春日裏百花盛開的景象,展現了大自然的一片勃勃生機,表達的是要留住春光的願望。
上片先從花兒的顏色著筆,“斜紅疊翠,何許花神來獻瑞”。“紅”指的即是花,此處是抓住了花的顏色來寫花。詞人的用詞極為講究,“翠”指的是陪襯紅花的葉子,也是抓住了葉的顏色,但詞人用的不是“綠”而是“翠”,一方麵是為音韻考慮,一方麵也能讓人覺察到這葉子的顏色更偏向於翠綠色。另一點是抓住了花的形態來寫,一個“斜”字所突出的是花朵不是方方正正的開,而是更多些情趣。而一個“疊”字則是說葉片很多,重重疊疊。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即把花的形和神都描繪出來了。而這一美麗的景象是誰帶來的呢?是花神麽?她又是從何處而來?這一發問既讚美了這美麗景色,也增添些許情趣。“粲粲裳衣,割得天孫錦一機”是繼續描寫花的姿態,承接上句的花神之說,花神們的身上正穿著 光彩奪目的美麗衣裙,這大概都是那天上心靈手巧的很擅長織錦的織女們的織錦機上割下來的的錦繡製成的吧。這一句是對花兒盛開的讚美,不僅是把花兒與美麗的衣服做比,而且讚美它不是人間所有,而是天上所來。
下片先寫花的內在氣質,“真香妙質,不耐世間風與日”。這美麗的花兒的擁有著純正的花香,它的內在品質是那般精妙,怎麽經受得住這塵世間的風暴與烈日呢?此處寫的是花,但所表達的不單是花兒禁受不住摧殘了。這美好的花兒可以理解成在當時的時代背景下的祖國山河不能讓敵人這般**啊。“著意遮圍,莫放春光造次歸”,我們應該要小心翼翼保護著這花兒,為它們遮住風雨,更重要的是拉住春光,不要讓它輕易就歸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