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詞鑒賞

董穎

【薄媚】(排遍第九)

西子詞

董穎

自笑①平生,英氣淩雲,凜然萬裏宣威。那知此際,熊虎途窮②,來伴麋鹿卑棲!既甘臣妾,猶不許,何為計。爭若都燔寶器。盡誅吾妻子。徑將死戰決雄雌。天意恐憐之。

偶聞太宰,正擅權③,貪賂市恩私。因將寶玩獻誠,雖脫霜戈,石室④囚係。憂嗟又經時。恨不如巢燕自由歸。殘月朦朧,寒雨蕭蕭,有血都成淚。備嚐險厄返邦畿⑤。冤憤刻肝脾。

①自笑:實為自歎,有長歌當哭之意。

②熊虎途窮:窮途末路時依然有熊虎一樣的氣勢。

③擅權:把持朝政,濫用職權。

④石室:囚禁犯人的地方。

⑤邦畿:邦國的政治中心。

《薄媚》是大曲的一種。這首詞題為《西子詞》,歌詠的是我國春秋晚期越王勾踐利用美人西施複仇滅吳的曆史故事。《排遍第九》隻是其中的一支曲子,寫越王勾踐由臣事吳王夫差到返國的全過程,深刻地表現了勾踐在窮途末路時的痛苦與掙紮以及由此表現出的悲憤之情。

這首詞寫的是勾踐戰敗以至複國的過程,寫的是一個真實的曆史故事,在南宋時期,詞人寫了這樣一個曆史故事,無疑是借古諷今,抒發自己的感慨,指斥的矛頭直指南宋最高統治者。詞人特意塑造出勾踐這一鮮明的人物形象,實際上表現了詞人強烈的愛國主義感情。

在春秋晚期的吳越戰爭中,勾踐為了複仇使用美人計以及忍辱負重最終複國的故事無疑是悲壯的,詞人很好地把握住了這一點,於是悲壯的淒涼的基調成了這首詞的基本基調。這首詞分為上下兩闕,上闋首句詞人用“自笑”一詞,把讀者帶入到當時的曆史環境中去,通過詞中主人公的自歎生平與當時的現實形成了強烈的對比,想想當時自己的淩雲壯誌,凜然風度,再想想如今的現實政治,於是一種悲憤或者是失落之情就從中而生。緊接著此人寫到了主人公即使是窮途末路的時候,也依然有著如虎一般的氣質,但窮途畢竟是窮途,旋律由高昂轉入悲壯。接著又寫出了當時形勢的嚴酷性,並急切地提出了問題“何為計” ,詞人做出的回答是“爭若都燔寶器,盡誅吾妻子。”是何等的犀利、悲壯與痛快,是一種視死如歸的英雄氣概。但上闋末句又透露出一種決戰必勝的期望。詞的下闋,寫的是這樣一個曆史故事,“勾踐欲殺妻子,燔寶器,觸戰以死”,被文種勸止,並接受了文種的建議,以美女寶器,買通了吳國擅權貪賂的太宰嚭,求和成功。於是勾踐入事吳王,為夫差“駕車養馬”,在吳三年,至前490年獲釋回國。勾踐利用正在擅權的太宰,向他行賄,又是獻美人,又是獻寶物,甚至還被囚禁在石室,飽受煎熬與痛苦,當時恨不得能像燕子一樣自由的飛翔,飛回到故國去。但為為了複國,隻能忍辱負重。詞中唯一的一處寫景渲染了一種悲涼的氣氛,“殘月朦朧,寒雨蕭蕭”。這裏的寫景都是為了下麵的抒情做鋪墊,做烘托的,抒發了詞人“有血都成淚”、“冤憤刻肝脾”的悲憤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