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詞鑒賞

黃公度

【青玉案】

黃公度

鄰雞不管離懷苦,又還是、催人去。回首高城音信①阻。霜橋月館,水村煙市,總是思君處。

殘別袖②燕支雨③, 謾留得,愁千縷。欲倩歸鴻④分付與,鴻飛不住。倚欄無語。獨立長天暮。

①音信:聲音信息,也指消息。

②別袖:分別之時。

③ 燕支:紅色胭脂,女子用以妝飾麵頰;燕支雨:指夾著胭脂的淚水紛落如雨。

④歸鴻:此詞中象征飛向帝京的步步榮升之人。

這首詞是詞人離泉南動身返臨安時所作。他生於亂世,深知社會中虎狼當道,但卻剛直不容,當時趙鼎已罷相,朝政在秦檜手中,自己此去隻有一條出路便是免職。於是,一腔忠貞、滿腹憤悶,便化作別情離恨噴薄而出。這是一首借傷別離以揮發胸中積憂的詞。

這首詞分為上下兩闕,上闋主要是寫離途的一切是難以分舍,令人思戀的。下闋主要是寫離途中的無限痛苦。上闋首句“鄰雞不管離懷苦,又還是、催人去”很真實很真誠地寫出了詞人雖然要離去卻不願離去的心情,盡管雞鳴了好幾次,都在催促曆任離去,但卻不想離去,這是十分自然的,因為詞人對此處此情此景有感情,有深深的感情。緊接著寫詞人登上旅途後,一切就陷入音信阻絕的境地,回頭看著那座高城,很遙遠,接著又寫詞人在離途中所經過的濃霜覆蓋的板橋、月光籠罩的驛館、綠水環繞的村莊、煙霧蒙蒙的城市,這一切的一切都是令人懷念的,每到了一個地方,都會是自然而然地引起對君的思念。這裏的思念不僅僅是個人的感情,要把它放在此詞的寫作背景中來分析,“鄰雞”指不可抗拒的邪惡不正的勢力;而“高城”與“君”則是指正義所在之處與高義之人,這是懷念已被秦檜排擠、謫居潮州,後終被脅迫絕食死去的趙鼎。詞的下闕寫離別時常會出現的情景,分別時總會落淚,淚水會沾濕衣服。 踏上了漫漫的離別路,迷漫在心頭的隻是無盡的愁思。這裏的“愁”, 不僅指表麵上的別家鄉、別妻子、別父老的離別之情,還指奸相當道、國恥難消、自己壯誌難酬的憤懣之情。詞人本想求助歸飛的鴻雁捎去我的思念,但是冷漠無情的鳥兒卻展翅高空漸飛漸遠。最後出現了詞人的形象“倚欄無語。獨立長天暮。”平淡地敘述,自然的語言,卻把詞人的無可奈何、孤寂惆悵、滿腹憤慨欲訴無門的心情,表達得很到位。

【菩薩蠻】

黃公度

眉尖早識愁滋味,嬌羞未解論心事。試問憶人不?無言但點頭。

嗔①人歸不早,故把金杯惱。醉看舞時腰②,還如舊日嬌。

①嗔:嗔怪。

②舞時腰:跳舞時輕盈的體形腰身。

這首詞很通俗易懂,幾句簡單的詞句便把侍兒的嬌羞多情、嗔惱表現的很生動。這首詞的寫作背景是:詞人當時為奸相秦檜所不容,被加以罪名罷官歸田之後,心情鬱悶,無法排遣,他便通過家中侍兒對主人的深情依戀的形象描繪,排遣胸中愁苦。

這首詞分為上下兩闕,上闋主要是描寫侍兒嬌羞多情之態,下闋主要是刻畫人物的動作與神情心態。上闋首句“眉尖早識愁滋味”很有韻味,一個“眉間”的小小的動作便能看出愁,或許隻是眉頭微蹙了一下,或許是眉頭緊鎖,總之是一個小小的眉間動作便把侍兒的愁態描寫的很到位。一個“早”字,暗示了侍兒的地位,小小的年紀本來應該是無憂無慮,天真爛漫的時候,但是身為侍兒,完全俯仰主人、依附他人的地位,卻使這過早成熟;能夠從眉眼間看出主人的心情。但終究因為嬌羞,還不懂心事。主人問她有沒有想念他?她沒有說話隻是點點頭。“無言但點頭”這一個細小的動作,把詞人的嬌羞心態描寫的很到位,簡簡單單的幾個動作便把一個嬌羞溫柔的女子刻畫得很到位。

詞的下闋繼續描寫侍兒的嬌羞心態與她的神情動作。由於侍兒思念主人,但主人卻沒能早早歸來,於是“故把金杯惱”,很孩子氣的一個動作,但也把一個在思念中的女子的嗔怪惱怒描寫得很貼切,當然,我們不能簡簡單單地理解詞句的表麵意思,或許結合了寫作背景之後,結合了時代背景之後,這會有另一種深層的寓意——在發現奸佞弄權、忠良不保的征兆時,便掛冠辭歸,也不致受一再貶斥、直到免官之辱。這裏表麵上隻是侍兒嗔怪主人沒能早早的歸來,但實際上詞人是想通過侍兒嗔怪擲金杯的動作輕輕鬆鬆地表現了出來。最後一個“醉”字,說明了詞人是想借酒消愁,消的是政治上的失意,在現實生活中或是在歌舞中尋求解脫。詞人渴望回到了一種寧靜的生活中來,抒寫一種寧靜的生活,天真的詩意。

【卜算子】別士季弟之官

黃公度

薄宦①各東西,往事隨風雨。先自離歌不忍聞,又何況,春將暮。

愁共落花多,人逐征鴻②去。君向瀟湘③我向秦④,後會知何處。

①薄宦:添至備忘錄卑微的官職。有時用為謙辭。

②征鴻:意為“遠飛的大雁”,古人常利用它們寄寓自己的情懷。

③瀟湘:具體城鎮,應是今之湖南零陵縣境,

④秦:今之陝西一帶。

這是一首與士季弟告別的詞,這首詞平淡敘述,沒有華麗的辭藻與鋪陳,樸實平淡的敘述,感情很真摯自然。這首詞既寫了仕途受挫,不得誌,帶有離別時的傷感與淒楚。

這首詞分為上下兩闕,上闋主要是交代離別時的原因以及離別時的景物描寫,下闋主要是抒發離別時的感情,主要是傷感淒涼之情。上闋首句“薄宦各東西,往事隨風雨”點明了詞人與士季弟離別的原因,之所以要離別是為了位卑勢微的小小官位,要各奔東西。在這樣的離別時刻就想起了許許多多的往事,那些都是歡樂地往事,但隨著別離往事也要隨著風雨消失了。緊接著用充滿離愁別緒的離歌帶出了一種很哀傷的調子,渲染了一種淒涼的氛圍。然而剛剛在這個時刻,又是暮春時節,看著暮春時節的景象,更是讓人肝腸寸斷。下闋主要是抒寫濃厚的離愁別緒,傷感、淒涼夾雜其中。下闋首句“愁共落花多,人逐征鴻去”緊承上闕中的暮春時節的景象,在這樣的時間裏,落花代表了愁緒,花落了多少,就代表了惆悵的情緒有多少。鴻雁藥要飛到遙遠的地方去了,而離別之人也要隨著遠離自己,心中不免產生了一種別樣的情緒。最後“君向瀟湘我向秦”之句是在用典,唐代詩人鄭穀《淮上與友人別》詩雲:“楊子江頭楊柳春,楊花愁殺渡江人。數聲風笛離亭晚,君向瀟湘我向秦”,此處用典故是為了說明此刻詞人和士季弟兩人就要到不同的地方去上任去了,今日一別,誰知何時才能再相見。一種對未來不可知的迷茫感產生了並由此結束全詞,有一種淒清傷感的情緒繼續蔓延,把兄弟二人離別時的傷感與對未來的迷茫表現得很到位。

葛立方

【卜算子】賞荷以蓮葉勸酒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