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良能

【小重山】

章良能

柳暗花明春事深。小闌紅芍藥，已抽簪①。雨餘風軟碎鳴禽②。遲遲日，猶帶一分陰。

往事莫沉吟。身閑時序好，且登臨。舊遊無處不堪尋。無尋處，惟有少年心。

① 抽簪：形容花苞尖尖的樣子，好似玉簪。

② 碎鳴禽：即禽碎鳴。

章良能是南宋詞人，“學博而守約，才大而用周”，工於詞章，但是如今其詞大多散佚，僅存一首，便是這首《小重山》。周密《齊東野語》雲：“外大父文莊章公……間作小詞，極有思致。”與其他詠春之作相較，本詞寫得自具一格，既非及時行樂，亦有異深閨傷春。全詞對景遣懷，筆調紆徐起伏、韻味深長而又有所寄托，可以說是“極有思致”了。

上闕寫景，柳暗花明、芍藥鳴禽，娓娓道來，含情而不露，直至“遲遲日，猶帶一分陰”才稍顯遲疑。杜荀鶴《春宮怨》：“風暖鳥聲碎，日高花影重。”正當雨後初晴，風軟雲淡，溫潤和暖。鳴聲隨暖風送入耳際，似挽留、似惋惜，真是“留春不住，費盡鶯兒語。”春將逝去，而光陰猶堪流連。白晝漸長，日影闌珊，即所謂“春欲盡，日遲遲。”偶有浮雲“一分陰”，瞬即消逝。“猶帶”兩字，更顯宛轉，不無悵觸，似一聲長歎，卻又並不低沉。

換頭過後，轉而感慨平生。據周密所記，章“一日，大書素屏雲，‘陳蕃不事一室而欲掃除天下，吾知其無能為矣。’識者知其不凡。”可見其襟抱脫俗。“沉吟”者何？國事而已。但無能為也已，又是何必？倒不如稱現在身體還健，時光還好，且去暢意山水，一寬餘懷。想當年所覽勝景，而今依舊，哪裏不是好去處！風景不殊，但止昔時朝發，今者暮意，卻是無從尋過了。惆悵年華春光之情盡顯毫端。

【滿庭芳】

促織兒

張鎡

月洗高梧，露漙①幽草，寶釵樓外秋深。土花②沿翠，螢火墮牆陰。靜聽寒聲斷續，微韻轉淒咽悲沉。爭求侶，殷勤勸織，促破曉機心。

兒時曾記得，呼燈灌穴，斂步隨音。任滿身花影，猶自追尋。攜向華堂戲鬥、亭台小，籠巧妝金。今休說，從渠③床下，涼夜伴孤吟。

① 露漙：形容露水凝聚的樣子。

② 土花：指青苔。

③ 渠：它。

鎡字功甫，名門之後，祖張俊原為與韓世忠、嶽飛齊名的大將，後改變抗金立場。鎡官奉議郎，直秘閣，畫家、詩人。此詞為寧宗慶元二年秋與薑夔飲於其昆仲張達可堂時所作，張鎡一揮而就，薑評說“功甫先成，辭甚美”。詞成立付歌者唱，薑亦旋成《齊天樂》。據《齊天樂》序：“丙辰歲與張功甫會飲張達可之堂，聞屋壁間蟋蟀有聲，功甫約餘同賦，以授歌者。”此詞當為即景所作，然其中之情顯非是此刻才有。

本詞主要是回憶兒時的玩樂場景，但看末句，今昔之比，又少含故國之思，可以看作是一些稍有良知的士大夫階層南渡後的哀語。但是，值得注意的是，其中表現的隻是對舊日繁華的留戀，至於故國情深能有幾分，這就不得而知了。

促織的哀音貫穿全篇，讀來頓生寒意。不能說功甫沒有憂國之心，在“螢火墮陰”的森冷之中，“微韻轉淒”，斷續寒聲逼近床下，正自勸人奮起。但他的壯氣顯然不足，書及此處，嘎然而止，轉去味那淒韻涼音了。

下片主要回憶了兒時夜捉蟋蟀的樂趣，“呼燈灌穴，斂步隨音。任滿身花影，猶自追尋。”生動地再現了一個逮蛐蛐兒孩子的形象。然而，“攜向華堂戲鬥、亭台小，籠巧妝金”卻又不是普通的小孩兒能做到的了，這是明顯的浪**公子行為。而今憶昔，張鎡似是頗有悔意，想當年之樂，今朝之戚，昔時玩物，卻成今宵解語良伴，其空寂無聊可想而知。

【沁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