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文豹

【喜遷鶯】

俞文豹

小梅幽絕。向冰穀深深，陰雲冪冪。飽閱年華，慣諳冷淡，隻恁清臒風骨。任他萬紅千紫，勾引狂蜂遊蝶。惟隻共、竹和鬆，同傲歲寒霜雪。

喜得。化工力。移根上苑①，向陽和培植。題品還經，孤山處士②，許共高人攀折。一枝垂垂欲放，隻等春風披拂。待葉底、結青青③，恰是和羹④時節。

①上苑：上林苑。此泛指林苑。

②孤山處士：指林逋林和靖。

③青青：指梅子。

④和羹：調羹。

俞文豹字文蔚，一生著述頗豐，如筆記集《吹劍錄》，其名取自《莊子》中“吹劍首者，口而已矣”，以示自謙之意。還有《清夜錄》等作品，品評文章詩詞，屢有真知灼見之語，可惜詞作不傳，流傳後世隻有此詞一首而已。

這是一首讚揚梅花高尚品格的述誌之詞。“小梅幽絕”，開門見山，毫不拖遝，首句便稱道梅花真是幽麗絕倫。且看梅花生長的環境，“向冰穀深深，陰雲冪冪”，天寒地凍，在那深深的山穀中，陰雲籠罩之處，一點紅梅獨自盛放，這是一幅怎樣的圖景啊。但是梅花毫不以這艱苦的生存環境為意，因為年華的滄桑，世間的冷淡，實在已是品嚐得盡了，所謂“清臒見風骨”，梅枝清瘦則更見其風姿傲骨，與凡品不同。這一句詞，未嚐不是詞人以梅寫己，表述心誌。“任他萬紅千紫，勾引狂蜂遊蝶”，那千嬌百媚的春花逗引得蜂蝶紛舞，而梅花卻不願自降品格，笑臉迎春，所以隻願與蒼鬆修竹這樣的高潔之士為伴，一同傲立在霜雪中。晏幾道《臨江仙》有句“故作小紅桃杏色，尚餘孤瘦雪霜姿”，可見梅花既有桃杏的豔色，又有淩寒的清姿，不去爭春並非不能，而是超脫的本性使然罷了。

“喜得，化工力”，移植庭院，向陽而放，遠離了苦寒的山穀，而在雅致的小院中供高士共賞。這巧妙的造化之功，確是梅花有幸，但是得寒梅而賞的文人騷客們怕是更加欣喜吧。“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攀折一支，置入瓶中，清酒以對，真是心曠神怡啊，即便是孤山處士也定愛極了梅花的清麗。春風未來，料峭寒意還未曾褪盡，梅花便已是垂垂欲放了。“待葉底、結青青，恰是和羹時節”，待到花瓣落盡、委地成塵，葉底的青梅也正好用來調羹。羹湯入口的那一股清香，便是梅花的餘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