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牥

【南鄉子】

題南劍州妓館①

潘牥

生怕倚闌幹。閣下溪聲閣外山。惟有舊時山共水，依然。暮雨朝雲去不還。

應是躡飛鸞②。月下時時整佩環。月又漸低霜又下，更闌③。折得梅花獨自看。

①南劍州：今福建省南平縣。

②躡：乘駕。

③ 闌：消減。

潘牥，字庭堅，號紫岩，曾登進士第名列第三，長於詩詞，也貪戀風月。這個南劍州妓館可能就是詞人年少風流時流連忘返之所，而如今故地重遊，卻是物是人非，因而憑欄生情，作出這一首情真意切的詞作來。這首詞情韻婉轉，況周頤讚之“有尺幅千裏之妙”。

詞人開篇先言“生怕倚闌幹”，為何怕倚闌幹？此句極是突兀，很容易激起讀詞之人的好奇，下句點明：“閣下溪聲閣外山”。重回故地，本就心緒惆悵，樓閣之下溪水潺潺之聲，遠處青山連綿巍峨，如此熟悉的風物似乎都在催著詞人念想起舊日佳人的溫存。想當年，二人憑欄飲酒唱和，佳人輕歌曼舞，都與那山光水色融成了一幅絕妙的卷軸，如今卻“惟有舊時山共水，依然”，而令詞人神魂相寄的倩影卻已難覓，那當初執手與共的美妙而今卻恍然如夢一般，被風吹散，一去不還。闌幹之上似還縈繞著佳人的溫香，怎能不怕倚闌幹呢？便是佇立閣上，舊時的纏綿都會被熟悉的風光裹挾著在詞人腦中徘徊不去，一腔愁思隻能盡付清風……

“應是躡飛鸞”，詞人忽然猜度：那個如仙一般的女子，是不是駕著鸞鳥飛遠了呢？就在此時的月下還時時整飾腰間的玉佩金環吧，就好像那溪水叮咚般清脆動人。詞人已完全陷入對佳人的懷想中，不知不覺中夜已深了，“月又漸低霜又下”，明月漸低，更深露重，正是錦帳中溫柔正濃之時，而如今清霜又降，這瑟瑟寒意使曾經繁華的銷金地顯得是那麽冷清，乘鸞遠去的人兒卻在何方？兩個“又”字多少含了些詞人的嗔怨與幾許淒涼。如今聊以遣懷的便隻能是舊館盛放的一枝寒梅了，“折得梅花獨自看”，愈覺梅花似人一般姿致韻秀，冷豔動人，那是她臨別時留下的一抹倩影吧，詞人閉目深嗅彌漫在夜色中的清芳，神醉處不覺倚了闌幹獨坐遐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