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過

【步蟾宮】

鍾過

東風又送酴釄①信，早吹得、愁成潘鬢②。花開猶似十年前，人不似、十年前俊。

水邊珠翠香成陣。也消得、燕窺鶯認。歸來沉醉月朦朧，覺花氣、滿襟猶潤。

①酴釄：亦作酴醾、荼靡。古書上指重釀的酒，後以花顏色似之，故取以為名。王淇《春暮遊小園》：開到酴醚花事了，絲絲天棘出莓牆。

②潘鬢：晉潘嶽少年美貌，然而三十多歲頭發便即花白，人以為多情所致。

鍾過，字益齋，詞名似乎不顯，但是卻是一個著名的象數學者，著有《皇極經世書類要》。這首詞是詞人春日出遊，感時傷景之作，雖然內容略嫌空泛平常，但是詞句間猶有可觀之處。

“東風又送酴釄信”，冰雪消融，在明媚的春日中遊賞，詞人卻在埋怨著東風，又催得酴釄花開，香飄四野。歐陽修《漁家傲》中稱讚此花：“酴醚壓架清香散”，春日麗景在目本不宜傷懷，在熏人欲醉的花香中徜徉著，詞人又有什麽慨歎之處呢？原來這東風意味著年華又過，詞人雙鬢早已斑白，意氣風發的年少時節早已不再，豈能不愁自心生長籲短歎啊。“花開猶似十年前，人不似、十年前俊”，花開花落，秋謝春發，看不出有什麽不同，可是人就不一樣了，每一年的光陰逝去，都會在臉上刻一道歲痕添幾許滄桑，現在的詞人怎能不嗟歎十年前的風姿俊秀化成了如今滿麵風霜。

但凡傷景抒懷的詞作，大多是先描繪風景，後長吐己情。而這首詞卻是一開始東風便吹亂了詞人的心緒，所以到下片詞人才轉寫春遊所見，十年前的依稀情景在他腦海不絕閃現，這一來風花草木便無不含情了。

詞人在水邊漫步，隻見微風徐來，清波**漾，花草清香陣陣撲鼻而來，鶯飛燕舞，啼聲婉轉動人，好一派賞心悅目的暖春風光。但引了上闋中詞人悲歎鬢間生華發的情緒再看眼前美景，似乎便會生出春光欺人，徒增年歲的感受了。“歸來沈醉月朦朧，覺花氣、滿襟猶潤”，歸來的時候已是月色朦朧了，想來詞人必是飲了幾杯清酒消愁，方才會沉醉而歸吧。襟袖間猶存著一縷縷花氣幽香，令人陶醉。“滿襟猶潤”，那是因為詞人以袖拭淚才弄得滿襟皆濕呢，抑或隻是深夜寒涼花叢間的露水浸濕了衣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