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聞禮

【法曲獻仙音】

趙聞禮

花匣麽弦①，象奩②雙陸③，舊日留歡情意。夢別銀屏，恨裁蘭燭，香篝夜閑鴛被。料燕子重來地，桐陰瑣窗綺。

倦梳洗。暈芳鈿、自羞鴛鏡。羅袖冷，煙柳畫闌半倚。淺雨壓荼蘼，指東風、芳事餘幾。院落黃昏，怕春鶯、驚笑憔悴。倩柔紅約定，喚取玉簫同醉。

① 麽弦：琵琶的第四弦，借指琵琶。

② 象奩：指用象牙飾製的鏡匣。江淹 《麗色賦》：“象奩瓊盤，神瀝仙丹。”

③ 雙陸：古代博戲用具，是一種棋盤遊戲。

這是一首閨中女子思念遠別情人之詞，春深愁重，情思纏綿。

“花匣麽弦，象奩雙陸，舊日留歡情意”，一個深閨中的女子想念著離別多日的郎君，長長歎息。抬眼四顧，那琵琶是當初自己為他彈奏過的，雙陸是二人閑暇無聊時玩過的，精致的花匣，還有梳妝用的象奩，都浸染了舊日的濃情蜜意啊，如今看來真是讓人心下傷感啊。郎君既是遠去未歸，那從此便也“夢別銀屏，恨裁蘭燭”了，一個人慵慵懶懶的，黑夜到來卻無人溫存細語。明亮的燭光照著一床錦繡鴛被，可是沒有心上人的陪伴，想著過往的歡樂時光，豈不是更增孤獨寂寞之感。“料燕子重來地，桐陰瑣窗綺”，燕子重來的時候，梧桐的陰影便會緊遮住窗簾了。想來樹蔭不僅遮住了窗，卻也將女子這一番萌動的心鎖住了，隻一心等待男子的歸來吧。

“女為悅己者容”，喜歡的人不來欣賞，還有什麽梳洗打扮的必要嗎。所以也不願意細心妝扮了，使那華貴的金釵玉鈿都失去了光彩，就連自己都簡直羞看鏡中人了。百無聊賴，隻好半倚著闌幹想念著他，滿庭春色望著望著不知覺便出了神，就連羅袖被風吹得涼了都渾然不覺。“淺雨壓荼蘼，指東風、芳事餘幾”，看著那小雨淅瀝，春風又起，荼靡花被吹打得枝葉殘敗，花瓣成塵，女子不禁動起了惜春情懷。想這大好春色本該與郎君共賞，飲酒作樂，可恨這東風不識相，催得暮春又至，事滿園春色寥落，沒有幾分可賞了。雖然自己不願梳妝，但是黃昏下，猶怕黃鶯亂啼，因為那必是在嘲笑自己憔悴不堪看了。愁腸百轉，女子忽作語“倩柔紅約定，喚取玉簫同醉”，不肯空負大好時節，竟與園內紅花相約，取來玉簫共圖一醉，真是惆悵不已啊。

【賀新郎】

螢

趙聞禮

池館收新雨。耿幽叢、流光幾點，半侵疏戶。入夜涼風吹不滅，冷焰微茫暗度。碎影落、仙盤秋露。漏斷長門空照淚，袖衫寒、映竹無心顧。孤枕掩，殘燈炷①。

練囊②不照詩人苦。夜沉沉、拍手相親，騃③兒癡女。欄外撲來羅扇小，誰在風廊笑語。競戲踏、金釵雙股。故苑荒涼悲舊賞，悵寒蕪、衰草隋宮路。同磷火，遍秋圃。

①炷：燃燒。主音。

②練囊：晉朝車胤恭勤不倦，博學多通。家貧，不常得油。夏月，則練囊盛數十螢火以照書，以夜繼日焉。

③騃：癡也。

這是一首由螢而引發的懷古傷今之作。“池館收新雨”，這是一個淒冷的夜，小雨初歇，幾隻流螢閃現池邊。夜幕沉沉，月色昏暗，這幾點飛動的光芒分外惹眼，照亮了幽幽的草叢，甚至還順著門隙照進屋來。“入夜涼風吹不滅，冷焰微茫暗度”，這句化自唐人李嘉祐 “夜風吹不滅”之語，入夜的涼風陣陣拂過，在夜的深暗處，這一點點冷焰似的螢火漸漸的如夢般模糊了。

寒涼的夜，翩舞的光，詞人此時不禁也有些感懷。不知為什麽，他忽然想起了漢武帝為修仙而鑄造的金銅仙人承露盤，以及長門宮外失寵於武帝的陳皇後。這幾點螢光碎影，曾圍繞著高大的承露金盤轉來轉去。也曾是這樣的夜，螢光陪伴著長門宮中孤泣的陳皇後，夜漏將盡、衣衫已寒，清光幽竹她也無心欣賞。本來這仙盤秋露、長門孤淚與螢火並無關係，可是詞人仰望寒空，不自覺便生發了懷古幽思，仿佛眼前流螢真的曾目睹過這些，引得他也莫名的聯想到古事，聊以感懷。“孤枕掩，殘燈炷”，一陣恍惚，詞人又回到了現實之中。幾點流螢穿引古今，真是繞有況味啊。

“練囊不照詩人苦”，此處用車胤囊螢讀書的典故，怪其無法照亮自己心中的愁苦。一雙可愛的兒女天真無邪，在廊中用羅扇撲螢，模仿者踏百草的遊戲踩踏金釵，快活地嬉鬧，他看在眼裏卻也未能一舒愁眉。“故苑荒涼悲舊賞，悵寒蕪、衰草隋宮路”，他又想起了曾經隋煬帝曾經在景華宮征得數斛螢火，夜晚遊山放出映亮山野的史事，杜牧還曾有詩寫道“秋風放螢花，春草鬥雞台”，可是如今隋宮早已是一片荒涼，雜草叢生了，還有磷火鬼焰，殘敗不堪啊。思古傷今，是否飄零的國家，也終將滅亡消逝呢？宮闕萬千，到頭來不過是一抔黃土罷了。

薛礪若《宋詞通論》稱這首詞：“古今詠螢之作，當以此篇為最工婉矣。其幽索柔細之筆，何殊碧山詠蟬、賦紅葉諸作！”詠螢懷古，寓意含蓄深遠，確有獨到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