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詞鑒賞

徐君寶妻

【滿庭芳】

徐君寶妻

漢上繁華,江南人物,尚餘宣政①風流。綠窗朱戶,十裏爛銀鉤。一旦刀兵齊舉,旌旗擁、百萬貔貅。長驅入,歌樓舞榭,風卷落花愁。

清平三百載,典章②文物,掃地俱休。幸此身未北,猶客南州。破鑒徐郎③何在?空惆悵,相見無由。從今後,夢魂千裏,夜夜嶽陽樓。

①宣政:宣和、政和,北宋徽宗年號。

②典章:國家法令製度。

③破鑒徐郎:指破鏡重圓徐德言。

這是一首絕命詞,反應了江南夢碎與詞人的身世遭遇。據陶宗儀《輟耕錄》載,南宋亡國之際,徐君寶妻為元軍虜至杭州,“其主數欲犯之,而終以計脫”,後被迫投池自盡,臨終題《滿庭芳》一詞於壁上。

詞從憶舊起筆。“漢上繁華,江南人物,尚餘宣政風流。”《武林舊事》曾載南宋統治集團“大率效宣和盛際,愈加精妙。”偏安政府過江後完全不思圖取,隻知享樂遊耍。“綠窗朱戶,十裏爛銀鉤。”朝野上下,一派祥和氣氛,完全不似經亂之國。也正是由於這種自我麻醉,使得“一旦刀兵齊舉,旌旗擁,百萬貔貅。長驅入,歌樓舞榭,風卷落花愁。”一個隻會吃唱玩樂的政府有什麽能力對付千萬蒙古鐵騎?故轉戰不過數年,而江山盡歸他主。以江南的廣闊地麵,便是行路也要個一年半載,而開兵見仗前後不過四年有餘,蒙古鐵騎便好似自家散步一樣走遍了江南各地,同時也幾乎未遇到什麽重大波折便輕鬆將江山拿下。“風卷落花愁。”這時花的命運,也詞人的命運。

下片回到自身,與夫君話別。“清平三百載,典章文物,掃地俱休。”兩宋前後三百餘年,典章文物,一經戰火,或破碎不全,或載入大都,都已非趙氏物事。“幸此身未北,猶客南州。”楚辭有雲:“鳥飛返故鄉兮,狐死必首丘。”詞人本身為江南人,留戀故土,不願同帝後一樣被押解北上,然而身陷囹圄,幽囚杭州,卻也脫身無望。“破鑒徐郎何在?空惆悵,相見無由。”郎君今在何處?恐不能見這最後一麵了,樂昌公方破鏡猶得重圓,你我夫妻卻隻有來生再見了。“從今後,夢魂千裏,夜夜嶽陽樓。”雖不能再見,但詞人誓死不辱的決心卻已下定,生死兩隔後希望郎君勿負其心,時時夢會。這體現了一位貞節烈女的操守,相較那些背主求榮,順風使舵的男兒漢,巾幗不知強盛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