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安世

【兩同心】

杜安世

巍巍劍外，寒霜覆林枝。望衰柳，尚色依依。暮天靜，雁陣高飛，入碧雲際。江山秋色，遣客心悲。

蜀道●嶮行遲。瞻京都迢遞，聽巴峽，數聲猿啼。惟獨個、未有歸計。漫空悵望，每每無言，獨對斜暉。

劍外：唐宋人稱劍閣以南的蜀中地區。

遣客：被貶謫者，詞人自指。●嶮：山石險峻。迢遞：遙遠。

聽兩句：酈道元《水經注》引“漁者歌”說：“巴東三峽巫峽長，猿鳴三聲淚沾裳。”

這是一首“有家歸未得”的遊客的悲秋之作。

開篇兩句，作者首先為我們渲染了一幅寒冷嚴峻的畫麵：“巍巍劍外，寒霜覆林枝”。劍外，劍閣以南蜀中地區唐時被稱為劍外，老杜詩：“劍外忽傳收薊北。”白居易《長恨歌》“雲棧縈纖登劍閣”，可見“巍巍”二字，確是寫實。高峻巍峨的群山上，一層厚厚的濃霜把樹木都遮蓋起來，真可謂“層林盡染”了。然而“望衰柳，尚色依依”，隻有路邊的衰柳，尚自保持著它那輕柔嫵媚的姿態。而這時的天底下，是什麽樣的情況呢？“暮天靜，雁陣高飛，入碧雲際”三句交待了當時的景狀。接下來兩句，“江山秋色，遣客心悲”，是作者的感慨，也是作者狀寫眼前景物後的一個總結。秋天，自古以來，就給人以一種悲涼的情調。宋玉說：“悲哉，秋之為氣也，”杜甫詩中也有：“萬裏悲秋常作客”的句子。作者既是作客他鄉，自然也沒有什麽好心緒，何況秋之肅殺，也足以使人氣悶呢。

上片寫景之後，下片轉入抒情。“蜀道嶮行遲”，先寫行路之難。蜀道難行，古來如此。青蓮居士一首《蜀道難》，使千古讀者心中為之一凜！作者正是置身在這樣極其艱難險阻的蜀道上，“瞻京都迢遞，聽巴峽，數聲猿啼。”京城遙遠難至，本來就是非常痛苦的事；不料更有那巴峽的猿啼，怎不令人傷心落淚！酈道元《水經注》引“漁者歌”說：“巴東三峽巫峽長，猿鳴三聲淚沾裳。”正可以說明作者當時心中的淒慘心情。對著蕭颯的“江山秋色”，聽著使人“淚沾裳”的猿啼，作者夠難受的了，何期等待作者的未來卻是“惟獨個、未有歸計”呢？於是作者也隻能是：“漫空悵望，每每無言，獨對斜暉。”漫，徒然，白白地，此處與“空”義同。這幾句說，作者不能歸去，因此隻能一個人佇立於夕陽之下，久久地悵望著遙遠的京都。

這首詞詞風冷峻，氣氛淒清，刻畫了一個長期在外的他鄉遊子的孤苦形象。對於北宋初期未曾脫盡五代陋習的詞壇來說，無論是題材上，還是風格上，這首詞不能不說是一個成功的突破。（黃去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