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景修
張景修·〔選冠子〕【選冠子】張景修嫩水挼藍,遙堤映翠,半雨半煙橋畔。鳴禽弄舌,蔓草縈心,偏稱謝家池館。紅粉牆頭,柳搖金縷,纖柔舞腰低軟。被和風,搭在闌幹,終日繡簾誰卷?
春易老,細葉舒眉,輕花吐絮,漸覺綠陰垂暖。章台係馬,灞水維舟,追念鳳城人遠。惆悵陽關故國,杯酒飄零,惹人腸斷。恨青青客舍,江頭風笛,亂雲空晚。
這首詞細膩地描繪了宋代京城的瑰麗春色以及詩人行將和她作別時的惆悵心情。上片以彩繪的筆觸描寫春光的明媚。第一至第三句寫橋畔風光。先寫水,一個“嫩”,一個“”便托出一個波光**漾的境界。“嫩”字含義極豐,把春水的清柔、明亮、活泛……都包容在內;“”(讀作若)原意為揉搓,此處特意運用,極富形象性:“春來江水綠如藍”,隨著波浪的“揉搓,這藍色便顯得更藍。次寫堤,由於波浪的藍光輝映,堤岸也變得十分青翠,在半是煙霧半是雨絲的籠罩中,橋畔的景物沉浸在一層紗幕的朦朧裏。第四至第六句突現一座幽靜、典雅的庭院。鳴禽在樹梢上歡叫;青草在四周縈碧。詩人在廣闊春色的背景上選擇了這樣一個目力的凝聚點,於是下麵“紅粉牆頭、柳搖金縷”數句就找到了具體的依托和載體。這牆頭探出來的紅豔豔、粉白白的花蕾,伸出來的金縷搖曳般的柳絲,有如這“謝家池館”中小姐的纖細柔軟的腰肢,這個聯想十分自然貼切。詩人心靈的眼睛也許就在矚望著這個偶而驚鴻一瞥的佳麗呢。上片最後三句更印證了上述解釋的合理,你看他癡癡地矚望著,但見春風把柳絲吹得搭在闌幹之上,終日卻不見小姐卷起繡簾……上片的高明之處就在於他寫出一個青年學子在京城滿目春色的氛氤中一種思春盼春的心緒,卻又皆以景物描寫出之,詩人心眼矚望的對象隱含在春景的描畫之中,微妙的心理、意緒流**在景色描繪的字裏行間。
下片抒寫詩人行將離京遠去時的惆悵心情。依然是春景的描繪,但卻推開了一段時間的距離。你看,春易老,細細的柳葉長寬了,已如美人舒展的蛾眉,楊花柳絮已在漫空飄綿,綠蔭下已覺暮春融融暖意……這幾句詩構詞極為精巧,“細葉舒眉”“綠蔭垂暖”以獨特的語言表現一種獨特的感受,而又賦予其獨特的形象性,在宋詞的上乘之作中亦不太多見。“章台係馬,灞水維舟”,用的是漢唐的典故,並不是實寫長安。章台是漢長安的街名,用為妓院等地的代稱,周邦彥《瑞龍吟》詞“章台路,還見褪粉梅梢,試花桃樹。”灞水亦稱灞河,渭河支流,源出藍田縣東秦嶺北麓,西南流入藍水,折向西北經長安東郊落拓不羈的浪漫生活和行將遠去的飄泊,在踽踽行旅中他追思戀念的依然是“謝家池館”、“紅粉牆頭”、“繡簾”深處那位“纖柔”的人兒,隨著離去京城的腳踵,那是愈來愈遙遠了。以下數句暗用王維念故國(京城)的惆悵情緒令人斷腸,隻能以杯酒澆釋飄零的愁苦。“青青客舍”之前加上“恨”字較之王維“客舍青青柳色新”原意更具有強烈的感情色彩。“江頭風笛”更令人淒惻;“亂雲空晚”尤使人迷茫。一位青年學子拋別“故國”的深深歎惋與前路茫茫的無限惆悵,盡在這景物的詠歎中表露無餘,真乃“一切景語皆情語”(王國維)的典型範例。詩人用典而不拘泥於典,在原詩的意境上加以擴充、豐富的再創造,使抒情主人公獨有的心態得到更完滿、更充分的表現,這種靈活的創作方法很值得借鑒。(張厚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