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敦儒
【水龍吟】
朱敦儒
放船千裏淩波去，略為吳山留顧。雲屯水府①，濤隨神女，九江東注。北客翩然，壯心偏感，年華將暮。念伊、嵩舊隱，巢、由故友，南柯夢②，遽如許！
回首妖氛未掃，問人間、英雄何處？奇謀報國，可憐無用，塵昏白羽。鐵鎖橫江，錦帆衝浪，孫郎良苦。但愁敲桂棹，悲吟梁父，淚流如雨。
①水府：古代的一個星名，是主管水的官。
②南柯夢：出自《南柯太守傳》形容一場大夢，或比喻一場空歡喜。
這首詞詞人主要抒發的是一種報國不得之憤慨之情，與朱敦儒眾多作品的風格並不一樣。
上片所寫之景是詞人站在船頭眺望之所見，“放船千裏淩波去，略為吳山留顧”。船兒所漂泊的這千裏之路全是淩波**漾，這四周本來是風景如畫，而詞人並無閑心去賞景，隻是稍微看了看吳山。“雲屯水府，濤隨神女，九江東注”，往上看去隻見是雲層聚集在水府星附近，看來天空要下雨了。低頭再看滔滔江水，如同在隨著水神奔走一般地向東流去。“北客翩然，壯心偏感，年華將暮”，望著這流逝的水，詞人想起了如水般流走的年華，昔日的雄心壯誌已被時間所打敗。年華將暮的感懷有幾分沉重，“念伊、嵩舊隱，巢、由故友，南柯夢，遽如許”！想起往日的那些自己所崇拜的故人，那些恬淡的隱居生活來也已經恍如南柯一夢了，所有的一切都已經改變了。
下片緊承感慨年華已逝而來，“回首妖氛未掃，問人間、英雄何處”？作為個體的自己似乎是再也做不了什麽事了，但站在國家民族的立場上去回首，如今往北望去仍是一片硝煙，人民活在水深火熱之中，有誰來拯救蒼生呢？“奇謀報國，可憐無用，塵昏白羽。鐵鎖橫江，錦帆衝浪，孫郎良苦。但愁敲桂棹，悲吟梁父，淚流如雨”這幾句是引用三國故事來對“英雄”一問作出回答。首先是諸葛亮鞠躬盡瘁，為國出謀劃策，但最後自己的誌向也未得實現。而吳主孫晧想憑“鐵鎖橫江”來對敵亦遭失敗，從曆史的教訓中生出無限悲涼之意，詞人心頭的憂憤更加加深。最後隻能是自己來“悲吟《梁父》”，這家國不幸的沉痛哀愁使得自己老淚縱橫，心中憂憤實在難平。
【相見歡】
朱敦儒
金陵①城上西樓，倚清秋。萬裏夕陽垂地大江流。
中原亂，簪纓②散，幾時收？試倩悲風吹淚過揚州。
① 金陵：南京
② 簪纓：貴族官僚的服飾，用來代人。簪用來連結頭發和帽子，纓是帽帶。
這首詞是詞人在被金兵侵略之時南渡後登上金陵城有所感觸而寫下的。在當時那個自己的家國遭到侵略，大片土地遭到**之時，詞人心中是極為憂憤的，心底的愛國情懷始終在促使自己去為國家憂慮。
上片所寫是詞人登上金陵之所見。“金陵城上西樓，倚清秋”，這金陵城乃是古代都城，詞人來到這城裏心裏自然會被引發很多興亡之感，更何況此時的詞人是在逃難中來到此地，登上城樓往遠處眺望。此時正值秋季，給人以清清冷冷之感，“倚”字所描繪出的則是詞人的形態。“萬裏夕陽垂地大江流”所描繪出的景物十分壯闊，此時夕陽的光照耀著萬裏大江，此江正向遠處滾滾流去。這裏用了“夕陽”和“大江”兩個意象，一個代表的是日暮，暗含歲之將暮的悲感，而滾滾大江給人的是水在流逝，亦隱喻時間流逝，也是有一種時間消逝的悲感。但兩層悲意相疊所要抒發的也並非個人的遲暮之悲，而是家國被**、被踐踏的亡國之悲，讀來甚覺悲憤。
下片詞人直抒胸臆，“中原亂，簪纓散，幾時收”？回首中原正處於戰亂之中， 人們都已經紛紛往南邊逃過來，那些官員們也不例外，幾時才能收複這被敵人擄去的土地啊？詞人如此渴望家國早日統一團聚的心情展露無遺。“試倩悲風吹淚過揚州”，這份悲憤之情已讓人忍不住灑下了淚水，就讓這秋風把我的這淚水帶到抗金的前線去吧。風本身當然無所謂悲還是不悲，所悲的乃是詞人，詞人把自己的心情托付給了風。
這首詞融情入景，情景交融之中可感受到詞人心中滿懷的悲憤及赤誠的愛國之心。
【卜算子】
朱敦儒
旅雁向南飛，風雨群相失。饑渴辛勤兩翅垂，獨下寒汀立。
鷗鷺苦難親，矰①繳②憂相逼。雲海茫茫無處歸，誰聽哀鳴急。
①矰：是射鳥的短箭。
②繳：是係短箭上的絲繩。
這是一首詠物詞，所詠之物是“孤雁”，詞人托物來抒發對自己的現在的處境的感慨，處處寫雁，又處處寫詞人自己，把自己如那隻孤雁般流離失所的不安情緒表現得淋漓盡致。
上片開篇即寫雁，“旅雁向南飛，風雨群相失”，這是冬天即將到來的時節了，一群大雁正在往南飛去。大雁的習性是隨著季節變化而不斷遷徙的，正如到處漂泊的旅人一樣，所以詞人稱之為“旅雁”。此時正是風雨交加，雁群為風雨所分散了。大雁本來都是結群而飛的，但因這不可抗拒的風雨而被迫離散了，突出了一個“孤”字。而此時的詞人也正在從北向南的逃亡路上，也是一個人流離失所，這樣的相似之處便成了詞人寫雁的觸發點了。大雁遇到的是大自然的風雨，而詞人所遇的則是社會中的風雨，是那一場場潰敗的戰爭。“饑渴辛勤兩翅垂，獨下寒汀立”，這隻離群的孤雁又饑又渴，十分辛勞而無力再飛，便孤孤單單地在這寒冷的小洲上歇一歇。詞人在這逃難途中亦是疲憊不堪，孤零零一個人而無所依靠。
下片“鷗鷺苦難親，矰繳憂相逼”，鷗鳥也是棲息在這孤雁歇息的沙洲之上，它遇到了這正在難中的的孤雁，但對它並沒有絲毫的同情之感。孤雁如果飛上天吧，又不知此時有多少支獵人的弓箭正對準了自己呢。“雲海茫茫無處歸，誰聽哀鳴急”，抬眼望去一片茫茫，何處是它的歸宿呢？哪怕無奈而向天哀鳴，傾訴自己的不幸遭遇，又有誰會來聽呢？托雁南遷失群之哭，詞人抒發了自己在這逃難途中的無人相親、飽受折磨的處境中的落魄之感。推一及眾，不光是詞人，當時在逃難之中的老百姓們誰又不是如此呢？把戰爭中人民的苦難書寫出來了。
【臨江仙】
朱敦儒
直自鳳凰城①破後，擘釵②破鏡③分飛。天涯海角信音稀。夢回遼海北，魂斷玉關西。
月解重圓星解聚，如何不見人歸？今春還聽杜鵑啼。年年看塞雁，一十四番回。
①鳳凰城：對漢唐長安的美稱，這裏則是借指宋都。
②擘釵：出自白居易《長恨歌》中的“釵留一股合一扇，釵擘黃金合分鈿”。
③破鏡：出自孟棨《本事詩·情感》“陳太子舍人徐德言之妻，後主叔寶之妹，封樂昌公主，才色冠絕。時陳政方亂，德言知不相保，謂其妻曰：“以君之才容，國亡必入權豪之家，斯永絕矣。倘情緣未斷，猶冀相見，宜有以信之，破一鏡。
詞人所作這是詞所描寫的是個人身世之遭遇，寄托於其中的是一種家國之悲。此詞意境開闊，所寫出的是一個時代的大悲劇，具有深層次的的社會現實意義。
上片一開始就從戰爭寫起，“直自鳳凰城破後，擘釵破鏡分飛”。 “鳳凰城破”指的是1127年北宋都城汴京被敵人所占。一場戰爭使得百姓們紛紛離散，夫妻離散，兒女離散，本來幸福美好的家庭生活就這樣被破壞了，安定的社會秩序也被打亂了。家既已亡，又何談國呢？人民已經被迫流離失所，甚至有了性命之優了，又怎麽去發展生產，富國強兵呢？此處蘊含著很深刻的家國破亡的悲哀之憤。“天涯海角信音稀”，親人們都已各自離散於天涯海角，得不到彼此的音信了。也許是萬水之隔，也許是千山之遙，就這樣各自散落到四方了，再怎麽牽掛家人也無濟於事，人們沒有任何途徑得知對方過得好不好，甚至連對方是否還活著都無法確知。“夢回遼海北，魂斷玉關西”，這裏是詞人的設想，設想他們在遼東濱海或者玉門關，想去探望他們，哪怕隻是在夢中相見也是極大安慰。
下片則是描述對重聚的期待，“月解重圓星解聚，如何不見人歸”。抬頭向那天空望去，月兒是圓的，牽牛和織女也重新相聚了，而我的親人怎麽還是不見歸來呢？抑或是我怎麽還不能回到故鄉呢？這一問是無疑而問，隻要戰爭沒結束，失地沒有收複，自己就不可能回到故鄉。“今春還聽杜鵑啼”，杜鵑在聲聲叫著：不如歸去，不如歸去，更添了一層悲涼。
“年年看塞雁，一十四番回”，大雁是年年都會準時遷徙的候鳥，也是給人帶來音信的寄托，但自己的希望還是一次次落空，獨自承受著這漂泊之苦。而在這樣的時代環境中，被迫流離失所的百姓們又何嚐不是像我一樣呢？
【減字木蘭花】
朱敦儒
劉郎①已老，不管桃花依舊笑。要聽琵琶，重院鶯啼覓謝家②。
曲終人醉，多似潯陽江上淚。萬裏東風，國破山河落照紅。
①劉郎：指劉禹錫
②謝家，謝秋娘家。謝秋娘，唐代名妓，故詩詞中常用謝家代指妓家，或指詩人所愛戀的女子家。
朱敦儒的這首詞作於詞人南渡之後，詞中化用了以前眾多詩人所寫的詩句，更好地表達了詞人所想要表達的國破家亡的感慨。
上片開篇即用典，“劉郎已老，不管桃花依舊笑”。前一句是以劉禹錫《重遊玄都觀》詩中的“前度劉郎今又來”的“劉郎”來說自己，表達自己同劉禹錫一樣已是暮年，且仕途不順。後一句則化用崔護《題都城南莊》中的“桃花依舊笑春風”，當年的人麵以不知到何處去了，物是人非之感常常折磨著人心，但詞人故作灑脫地不去管桃花笑不笑了。其實詞人在靖康之難以前所過的是一種十分閑適和浪漫的理想生活，而今在國亡家破之後又南逃，滄桑巨變才讓他覺得自己老了，心頭的悲苦並不是一句曠達之語所能掩蓋的。如此苦惱，才會“要聽琵琶，重院鶯啼覓謝家”，自己家裏是沒有歌女舞女的，隻能到歌妓深院裏去聽。為何想聽琵琶呢？因為琵琶之聲“弦弦掩抑聲聲思，似訴平生不得誌。低眉信手續續彈，說盡心中無限事”，詞人需要聽琵琶來給自己的鬱悶之情找一個發泄的口。
下片緊承“聽琵琶”而來，“曲終人醉，多似潯陽江上淚”。一曲終了，詞人已是淚沾裳。“座中泣下誰最多？江州司馬青衫濕”，同當年的白居易一樣，詞人被這琵琶聲引發了心中的深沉悲哀。“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悲感從中而發，詞人此時的心情已是悲到極致。“萬裏東風，國破山河落照紅”，此時正是夕陽西下，這落日映照著這破碎的河山，不由感歎何日才能收複失地啊？落日的悲景映襯著心中的悲感，情景交融，感慨無限。
【柳枝】
朱敦儒
江南岸，柳枝；江北岸，柳枝；折①送行人無盡時。恨分離，柳枝。
酒一杯，柳枝；淚雙垂，柳枝；君到長安百事違②。幾時歸？柳枝。
① 折：折斷、采摘。
② 違：違背。
這首《柳枝》詞是一首送別詞，所描述的是一個女子在送別自己的丈夫去上京趕考時的情景，所表現的是女子心裏強烈的不舍之感。這首詞的詞牌名是《柳枝》，詞中也反複出現“柳枝”這樣的字眼，“柳”與“留”諧音，古人借“折柳”來表達送別時的依依不舍之情。詞中的“柳枝”一詞隻是相當於襯字，但亦給人一唱三歎之感，依依不舍之情也由此而表現的淋漓盡致。
上片開篇是“江南岸，柳枝；江北岸，柳枝”，首先點明了送別地點——江邊。女子在江的南邊送別丈夫，丈夫所要去的是對麵的北邊，而無論是南邊還是北邊都長滿了楊柳樹，那正是自己不忍丈夫離去的心情的寫照啊。楊柳依依，心中的離愁別緒被強烈地勾起，實在是不人心就此與心愛的丈夫離居兩地啊。“折送行人無盡時。恨分離，柳枝”。女子一次次的折柳送給丈夫，無休無止，多希望能把丈夫留下來啊。女子心裏的悲傷到了極致，幹脆地說出了自己心中的話： “恨分離”！可是再怎麽不願意分離也終得麵對分離啊，最終還是隻能這樣眼睜睜地看著丈夫乘舟而去了。
下片繼續寫女子的送別，“酒一杯，柳枝”。給丈夫敬酒一杯，千言萬語也蘊含在這杯中的酒裏了。“淚雙垂，柳枝”，看著丈夫喝下了這杯酒，自己眼中的淚早已忍不住而淚流滿麵了。接下來一句更是出人意料，“君到長安百事違。幾時歸？柳枝”。女子希望丈夫到達都城後百事不順，這就奇怪了，這樣的想法看似有違常理了。而聯係女子此時的心境來看，她所希望的其實是丈夫速去速歸。如果丈夫諸事如意，官運亨通，歸期就很遙遠了。女子所求乃是守著丈夫平平淡淡過日子。
【朝中措】
朱敦儒
登臨何處自銷憂？直北看揚州。朱雀橋①邊晚市，石頭城②下新秋。
昔人何在？悲涼故國，寂寞潮頭。個是一場春夢，長江不住東流！
①朱雀橋：建康正南朱雀門外的大橋。
②石頭城：南京的舊稱，也即健康。
這首詞所抒發的是詞人心頭所鬱積的家國之恨。
詞的上片所寫是詞人從健康回望揚州的事。“登臨何處自銷憂？直北看揚州”，從此句可知詞人此時正登臨高處，且心中懷著憂愁。詞人所憂何事呢？聯係這首詞的寫作背景來看，當時已到詞人晚年，是在詞人經曆的早期的浪漫生活，而後又經曆了“靖康之恥”之後的離亂，現在的詞人依舊看不到國家恢複統一的希望，回不到以前那種令人快樂的生活了，所以這心頭始終有著一股愁緒纏繞著。怎麽做可以消除這心頭的愁緒呢？詞人想去登高望遠，一直往北邊的揚州看過去。但路途那麽遙遠，再怎麽看也還是隻能在想像中來想像健康城裏的昔日的景物啊：“朱雀橋邊晚市，石頭城下新秋”。 朱雀門外的大橋下邊人們正在趕集呢，很是熱鬧，這石頭城已經迎來了秋季，天氣甚好。而這樣的環境現在再也不會出現了，且看下片詞人的感慨。
下片開篇一來即問：“昔人何在”？雖然景物依舊，但曾經那些熟悉的人兒哪裏去了呢？在經過一番離亂之後，親人們早已各散四方，友人們也毫無音信。“悲涼故國，寂寞潮頭”，此地折情景已是十分悲涼，再沒有熟悉的人在這裏相聚了，隻有那潮水依舊拍打著河岸。“個是一場春夢，長江不住東流”，回望這先前的種種，早已模模糊糊如做夢一般了。本來是實實在在的經曆，詞人卻把它說成隻是一場夢而已，可見詞人是如此地不願再提這些往事啊，但又在現實悲涼處境的激發下不斷回憶，禁受著更痛苦的折磨。隻有這江水依然在不停地往東流去，往日的時光一去不複返，獨留自己悲傷依舊。
【鷓鴣天】西都作
朱敦儒
我是清都①山水郎②，天教分付與疏狂。曾批給雨支風券，累上留雲借月章。
詩萬首，酒千觴。幾曾著眼看侯王。玉樓金闕慵歸去，且插梅花醉洛陽。
①清都：傳說中的天帝的居處。
②山水郎：在天帝身邊主管名山大川的侍從官。
這首詞的題目是“西都作”，是當時詞人在從京師返回洛陽後所作的。這首詞的寫作背景是在靖康年間，朱敦儒被皇帝召至京師，想授以學官，但他說到：“麋鹿之性，自樂閑曠，爵祿非所願也”，於是歸家。詞中所反映的正是他的放任不羈的性格和傲視王侯的清高之氣。
上片一來用語便十分狂放，“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與疏狂”，頗有李太白遺風。詞人十分坦率地說出了自己不想沾染這塵世間的濁氣，而是要到天上天帝所居住的地方去享受山水之樂。我如此狂風是天帝所賦予的，與生俱來的，不願去受什麽禮法的拘束。“曾批給雨支風券，累上留雲借月章”，我的手中有天帝所給的憑證，可以自由地“支配”風雲雨露。這一說法頗為有趣，詞人所願是自由的享受大自然間的美景，而不是去為禮法所約束而“摧眉折腰事權貴”，但要說這是天帝所批準的。詞人虛擬了一個天帝是為了來和塵世間的統治者做一個對比，突出自己不願為官之誌。
下片“詩萬首，酒千觴”，這才是詞人所要追求的。詞人要在這山水之間盡情享樂，書寫出胸中的詩情，喝下他千萬杯美酒。“幾曾著眼看侯王”，對於那些為官這人，詞人是不屑於去睜眼瞧他們的。“玉樓金闕慵歸去，且插梅花醉洛陽”，詞人不喜歡這豪華之所，而是要回到山水之間去。洛花乃以牡丹為最，但牡丹是那追求富貴者之所愛，詞人所喜乃是那清香高潔的梅花，就讓我插著梅花醉倒在這山水之間吧，且一個“斜”字又生出了不少樂趣。此句是全詞的點睛之處，即托梅花來表達心中的高潔之誌。
【采桑子】彭 浪 磯
朱敦儒
扁舟去作江南客，旅雁孤雲。萬裏煙塵，回首中原淚滿巾①。
碧山相映汀②洲冷，楓葉蘆根。日落波平，愁損辭鄉去國人。
① 巾：手帕，用以拭淚。
② 汀：江中高起的小塊陸地
這首詞是詞人在南下之後所作來抒發懷念中原故土的情懷，當時他離開了故鄉洛陽，正途經今天的江西彭澤縣的彭浪磯，故題目即為“彭浪磯”。全詞融情入景，景中含情，讀來令人動容。
開篇二句從敘事入手，“扁舟去作江南客，旅雁孤雲”。此時的詞人正在乘一葉扁舟，到江南去作客，聽起來似乎是很美好的一件事。而下句中詞人以一個“旅”字和一個“孤”字來形容雁和雲，一種壓抑的悲感頓時湧上心頭。詞人到江南去乃是去避難，所忍受的是與親人、友人的離散，所承受的是失去家園的悲痛。如今的自己就和這到處遷徙的大雁、和這漂泊無依的白雲一樣失去了家園，孤苦無依。“萬裏煙塵，回首中原淚滿巾”，在這逃難途中每每想起中原之地，便忍不住淚流滿麵。此時的中原正是萬裏硝煙在彌漫，毀掉了多少人的家園，有多少人們正四處流散，受苦受難呢，怎會不讓人悲從中來呢？上片融情入景，借著景物更好地表達出了心中所感。
下片繼續寫景，“碧山對晚汀洲冷，楓葉蘆根”。此時已是薄暮時分，詞人把小船停泊在這小洲之旁，舉目望去隻見江中的碧山處於朦朦朧朧之中。還有那一片片蘆葦的蘆根還殘留著，空中是楓葉在飄零，這些都是典型的悲秋之景。“日落波平，愁損辭鄉去國人”，那一輪落日映照著這些景物更增添了一絲悲涼，江上的波濤已經漸漸平息，可自己心中的愁緒缺久久未平，此情此景真是愁壞了我這離開家鄉四處奔逃的人啊。一個“損”字可見詞人此時心裏的愁緒已經聚集到了極點，不知該如何去排遣了。
【好事近】漁 父 詞
朱敦儒
搖首①出紅塵，醒醉更無時節。活計綠蓑②青笠，慣披霜衝雪。
晚來風定釣絲閑，上下是新月。千裏水天一色，看孤鴻明滅。
① 搖首：搖頭，表明對某事的否定態度。
② 蓑：蓑衣，方便穿在身上，可擋雨。
這首詞的題目是“漁父詞”，所敘述的是詞人晚年在嘉禾居住時的閑適生活，流露出的是一種十分閑適恬淡的情緒，但淡淡的恬淡中也有一絲淡淡的悲涼。
上片一來即點明自己的誌向，“搖首出紅塵，醒醉更無時節”。 “搖首”一詞是動作描寫，讀來給人以強烈的形象之感，似乎可以看到詞人搖著頭走出了所謂的“紅塵”。詞人開篇即表明了自己對“紅塵”的態度是否定的，自己所要追求的是到山水之間去“醒醉”。何為“醒醉”呢？也許是捧一卷詩書，提一壺好酒，徜徉在山水中，或泛舟於清湖之上，想醉就醉，想醒就醒吧。當然詞人在詞中所具體提到的則是做一個漁父，在這湖裏不管春夏秋冬，自由地打漁罷了。“活計綠蓑青笠，慣披霜衝雪”，漁父的生活自然是有苦也有甜的，詞人批著綠蓑，戴著青笠”，也要經曆披霜衝雪的日子”，但詞人都漸漸習慣了，且已經有些享受於其中了。
下片則是重點來描述這各生活的恬淡，“晚來風定釣絲閑，上下是新月”。傍晚到來之時江上的風浪變得很小了，詞人邊拴起釣絲來準備釣魚了。此時天邊有一輪淡淡的新月照映在了這湖水之中，天上有月，湖中也有月，兩兩相照多麽美麗啊，一切是如此地靜謐和諧。“千裏水天一色，看孤鴻明滅”，在這幅十分靜謐的畫麵之中，不遠處有一隻孤單的鴻雁依稀可見， 本來閑適的生活因這一隻孤鴻而添了一絲淡淡的悲涼和孤寂之感。詞人雖遠離了他所厭倦的官場，但心中曾經是有過抱負而未及實現的，況且經曆了那麽多的家國離亂之事，心頭畢竟還是有著難言之苦無法釋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