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歌】①
李煜
人生愁恨何能免,銷魂②獨我情何限。故國夢重歸,覺來雙淚垂。
高樓誰與上?長記秋晴望。往事已成空,還如一夢中。
子夜歌:詞調又名《菩薩蠻》、《巫山一片雲》。
銷魂:神思恍惚,似乎魂不附體的狀態。
這是李煜抒寫故國之思、亡國之苦的詞作。
開篇即言人生愁恨誰也無法免除,“何能”二字把這種必然性恰切地表達出來。但真正像自己一樣達到“銷魂”情狀的也許就絕無僅有了,他人的人生愁恨雖然免不了,但那是短暫的、淺淡的,“獨我”體味無止境的、無邊際的恍惚、愁恨、苦痛,這樣一種對比則凸顯詞人無可擺脫的濃愁密恨與失魂落魄。而這樣情緒的產生緣由是“故國夢重歸,覺來雙淚垂”,夢裏詞人重回故國,重新感受故國“車如流水馬如龍”的繁榮富庶,重新享受眾人之上的尊崇地位,重新沉醉於“花月春風”的浪漫歡樂,但“覺來”發現一切都隻是虛幻,留給自己的隻剩下階下囚的卑微、屈辱、苦痛與辛酸,麵對這巨大的人世變幻、滄海桑田,詞人無力回天隻能“雙淚垂”,隻能以淚洗麵!另外,“重”字也點明作者不是偶爾地夢回故國,而是十分頻繁地做著逝去的、不切實際的夢,那麽詞人也就“飽嚐”了那種美夢破滅後的深深失望、痛楚的情感體驗。
由夢回到現實,發現自己是形單影隻、踽踽獨行,“高樓誰與上”的反問裏讓讀者深刻地體會到作者的孤獨、寂寞,而此時他又“長記秋晴望”,想起昔日嬪妃簇擁、眾臣跟隨而仰望秋日清空的歡騰情境。但“往事已成空”,那時的歡快、喧騰已經成為了往事,已經成了虛空,現實的淒涼、孤寂更使人產生撕心裂肺般的劇痛。然而,在卑賤、痛楚的現實處境下,詞人還是念念不忘昔日豪奢、逸樂、逍遙的場景,希望至少在夢裏可以重溫昔日的無限美好,詞作充滿了一種哀婉淒絕之美,令人深深感受到詞人的痛楚之極、愁恨之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