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遊】
柳永
參差煙樹霸陵橋①,風物盡前朝。衰楊古柳,幾經攀折,憔悴楚宮腰②。
夕陽閑淡秋光老,離思滿蘅皋③。一曲《陽關》④,斷腸聲盡,獨自憑蘭橈⑤。
霸陵橋:又名灞橋,在今西安市東灞水上。程大昌《雍錄》載:“漢世凡東出函關,必自霸陵始,故贈行者於此折柳為別。”
楚宮腰:用美人細腰比喻柳條。
蘅:香草名,即杜衡;皋:水邊高地。
陽關:曲名,抒寫離別之情的曲子。
蘭橈:木蘭做的船槳,此處代指船。
此詞是柳永離別長安之際所作,借灞橋折柳、陽關之曲、夕陽秋光等傳統的離別意象抒發了濃重的離愁,深情綿邈。
“參差煙樹霸陵橋”以霸橋之景開篇,“霸橋”、“煙柳”意象的離別之意一開始便籠罩全篇。霸橋、柳樹在我國傳統的文人墨客中被反複運用,早已凝聚了無盡的離愁別恨,如李白《憶秦娥》中的“年年柳色,霸陵傷別”等。而此詞中的霸橋不僅是離別的象征,還是人世滄桑變更的見證,“風物盡前朝”,“風物”一如往昔,而人事卻全非,使得現實的離愁傷感和曆史滄海桑田的感慨合為一體,情感更加沉重。“衰楊古柳,幾經攀折,憔悴楚宮腰”,衰敗古老的楊柳,由於數不盡的離人的攀折送別,也變得“憔悴不堪”,一如美人纖細柔弱的細腰。楊柳用“衰”、“古”二字形容,因“攀折”而逐漸“憔悴”,既渲染一種衰景而凸顯詞人的哀情,又抒發了詞人對自古以來人世間頻繁深重的離別的感慨。
“夕陽閑淡秋光老”,以“閑淡”、“老”字分別修飾“夕陽”、“秋光”,使得客觀的自然景物染上了濃厚的主觀感情色彩,夕陽殘、秋光老,霸橋之景更增慘淡,詞人之情更添愁苦。“離思滿蘅皋”,詞人將抽象的“離思”形象化,仿佛它已經布滿蘅皋,濃厚繁密,十分生動貼切。於此情此景之時,耳邊又傳來了“一曲《陽關》”,更令詞人肝腸寸斷、淒然銷魂。以“獨自憑蘭橈”結束全詞,引起人們的無限想象,我們可以從中體會出這樣的場景:詞人孤身一人憑依“蘭橈”,他目視霸橋之景、耳聞《陽關》之樂、心感離別之愁,無限悵惘與悲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