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蘭花】
晏殊
燕鳴過後鶯歸去。細算浮生①千萬緒。長於春夢幾多時,散似秋雲無覓處②。
聞琴解佩神仙侶③,挽斷羅衣留不住。勸君莫作獨醒人④,爛醉花間應有數。
浮生:短暫虛浮的人生,《莊子》曾言“其生若浮,其死若休”。
“長於”兩句:化用白居易《花非花》中“來如春夢幾多時,去似朝雲無覓處”。
聞琴:暗用司馬相如琴挑卓文君的典故,《史記·司馬相如列傳》記載,卓文君新寡,司馬相如以琴心挑之,文君聞琴心動,夜奔相如,最終二人結尾夫婦。解佩:指鄭交甫與江漢神女的情事,出自劉向的《列仙傳》:“江妃二女者,不知何許人也,出遊於江漢之湄,逢鄭交甫。見而悅之,不知其神人也,謂其仆曰:‘我欲下請其佩。’……遂平解佩與交甫。”
獨醒人:指不與世同流合汙而清高正直之人,語出屈原《楚辭·漁父》:“舉世混濁我獨清,眾人皆醉我獨醒”。
此詞表現了詞人浮生短暫的感歎、美好易逝的傷感和及時行樂的悲憤。
“燕鳴過後鶯歸去”以具有明顯時令特點的燕、鶯結合一起作為開端,燕春天從南方而來,鶯也逢遇春天而高鳴,但這裏用的是“過後”、“歸去”等詞,表明春天飛來的雁兒也飛去了,春天歡躍的鶯兒也歸去了,燕、鶯還可以代指一切美好之事物,客觀的描寫中暗含了詞人對春天逝去、對美好消散的傷感。“細算浮生千萬緒”,時令的變遷引起詞人對於浮生的感觸,掐指細算,卻總也算不清楚那千萬思緒。“長於春夢幾多時,散似秋雲無覓處”自然貼切地化用白居易“來如春夢幾多時,去似朝雲無覓處”,一如己出,把人生之中美好事物的長度和短暫的“春夢”、飄忽的“朝雲”進行比較,便顯得那般的稍縱即逝與難以尋覓,感慨極為深沉。
“聞琴解佩神仙侶”是對上片中的美好事物的進一步闡發,用卓文君、司馬相如的浪漫結合,鄭交甫與江漢神女的瀟灑情事等典故,說明人世間愛情的美好,但緊接著詞人便用“挽斷羅衣留不住”給這美好之事安排一個悲劇的結局,像這樣的佳侶依舊是挽斷了羅衣也留不住她們,美好終究是破碎了,委婉曲折地蘊含了詞人對曾經朝夕相處卻先他而去的兩位夫人的追憶與緬懷。“勸君莫作獨醒人,爛醉花間應有數”,詞人感慨在浮生有限、美好易逝,人生便應該在花間爛醉中度過,更不要做那個“世人皆醉”中獨醒著的人,人生態度看似極為消極,但我們從前文的感歎中可以知道,這其實是詞人倍感美好之事那麽短暫、不可把握而深為痛心,體現出詞人對美好事物極為珍惜之情。有研究者認為這種激語之中包含著詞人因政治風雲而被罷相的憤慨,此也可備為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