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訴衷情】
晏殊
青梅煮酒鬥時新①。天氣欲殘春。東城南陌花下,逢著意中人。
回繡袂②,展香茵③。敘情親。此情拚作,千尺遊絲④,惹住朝雲⑤。
青梅煮酒:古人常常在春末夏初之時,用青梅等煮酒,以它的新酸醒胃;青梅:未成熟的梅子,核果球形,因其色青,故稱。鬥:趁著。時新:應時的新奇物品。
繡袖:女子的繡刺著圖案的衣袖。
茵:墊子、席子等鋪地而坐的物品。
遊絲:蜘蛛等昆蟲所吐之絲在空中飄**,故稱遊絲。
朝雲:比喻成意中人,宋玉《高唐賦》:“巫山神女自薦席於楚王,去而辭曰‘妾在巫山之陽,高丘之阻。旦為朝雲,暮為行雨。’”
此詞是抒寫詞人與意中人相遇、相會、相戀的豔詞,但晏殊的豔詞和他人的不一樣,是“雖作豔語,終有品格”,正如葉嘉瑩所言,“因為大晏所喚起的是一份深摯的感情,而此一份情意雖然或者因兒女之情所發,然而卻不為兒女之情所限,較之一些言外無物的淺露**褻之作,自然有高下、雅鄙的分別。”
“青梅煮酒鬥時新”在春末夏初之際,出城郊遊,青梅煮酒,可見郊遊之歡快與自由;“鬥時新”趁著應時的新奇物品,仿佛在不經意之間點明了時令,用一“鬥”字充滿新意而又不生硬,運筆巧妙。“天氣欲殘春”,在看似不經意的時令交代之後詞人又進一步直接點明,此時即將暮春,筆法盤旋曲折。“東城南陌花下,逢著意中人”,融地點、人物、事件於一體,十分清晰明了地敘述出詞人與意中人相遇的場麵,在東城南陌的花下,詞人逢見了意中人,驚喜、歡娛之情溢於言表;其中三個地點名詞連接而成一句,範圍逐漸縮小,定格在詞人與意中人相見的那一點,“愈轉愈深,愈入愈切”,獨具匠心。
“回繡袂,展香茵。敘情親。”三句寫詞人與意中人相見之後的情景,他盛情邀請,女子落落大方,他們展開香茵坐下,一起暢談,互訴情懷,此三句由動詞式的三字短語,短促的語句中卻把相會的場景描寫地形象、真切,女子的毫不扭捏、熱情大膽、美麗動人之質也迎麵而來。“此情拚作,千尺遊絲,惹住朝雲”,以比喻的方式寫出情意之深、情意之摯、情意之濃,願像那空中飄**的遊絲纏繞住朝雲一樣,和意中人永久纏綿,而不願匆匆分別,“其留戀向往之誠,可謂極深。……讀者不可輕以為尋常點綴之語,始能盡其妙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