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鷓鴣天】
晏幾道
醉拍春衫惜舊香,天將離恨惱疏狂①。年年陌②上生秋草,日日樓中到夕陽。
雲渺渺,水茫茫,征人歸路許多長。相思本是無憑語,莫向花箋③費淚行。
疏狂:疏放狂**,不受拘束。
陌:田間小道。
花箋:帶有花紋的信箋。
此詞是抒寫濃重的離愁別緒之作,筆法曲折、跌宕,情感深摯、感人,正如黃庭堅所言“清壯頓挫,能動搖人心”。
“醉拍春衫惜舊香”,起句突兀,似乎淩空而來,而這突兀之中滿含著的是深摯的情意,濃醉之中輕輕地拍打、撫摸著春衫,因這春衫之上殘留著昔日伊人的芳香,醉意中似乎不經意的動作卻透露出款款深情,令人感動不已。“天將離恨惱疏狂”,自視疏狂之士卻飽嚐離別之苦,詞人便把這離愁別恨解作上天的安排,更見相思之情的無以排解與無可奈何之感;晏幾道為人耿介傲骨,疏**狂放,黃庭堅《小山詞》序中稱他“磊塊權奇,疏於顧忌”,常在筵飲歡歌中沉迷自醉,落拓不羈,這樣的個性自然難以為世所容,不能“一傍貴人之門”,“遂陸沉於下位”,詞人在這裏解釋為天惱他疏狂便流露出了自己的身世之歎和抑鬱不平之氣,感情悲愴。“年年陌上生秋草,日日樓中到夕陽”,對仗極工,涵義深厚。“年年”、“日日”寫時間之久遠,“陌上”、“樓中”寫空間之轉移,“秋草”、“夕陽”寫景致之蕭瑟且含離別、愁苦於其中,不管時間如何變遷,空間如何轉變,而不變的是滿目的蕭率之景,滿心的離別之淒,可見離愁別恨之深。
“雲渺渺,水茫茫,征人歸路許多長”,全詞至此點出征人,征人眼中雲也渺渺,水也茫茫,雲水相隔,歸路更是渺遠悠長,即景生情,景中含情,這渺茫的雲水自然也是詞人內心茫然的象征。“相思本是無憑語,莫向花箋費淚行”,歸路茫茫,征人獨自在外,飽受相思之苦,但這份相思之情太濃太重,語言實在無法傳達,既然無法憑據,便不要向花箋浪費淚水、浪費文字了吧!看似自我寬慰,其實這寬解的表層下蘊含著的確是內心無比的沉痛,極具“動搖人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