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鷓鴣天】
晏幾道
鬥鴨①池南夜不歸,酒闌②紈扇有新詩。雲隨碧玉歌聲轉,雪繞紅瓊舞袖回③。
今感舊,欲沾衣,可憐人似水東西④。回頭滿眼淒涼事,秋月春風豈得知!
鬥鴨:在池畔築爛,以鴨相鬥的一種遊戲。
闌:盡。
碧玉、紅瓊:歌妓的代稱。
水東西:水向東西兩方分流。
晏幾道在《小山詞》自序中雲:“始時,沈十二廉叔、陳十君龍家,有蓮、鴻、蘋、雲、品清謳娛客,每得一解,即以草授諸兒,吾三人持酒聽之,為一笑樂”,可見作為名貴公子的他,在年少之時,留戀於笙歌舞場、沉醉於飲酒賦詩,過著極為瀟灑、風流的生活,但後來“君寵疾廢臥家,廉叔下世”,家道衰落,昔日的詩酒之友“或壟木已長,或病不偶”,相知的歌女也“俱流轉於人間”。這首詞便是懷舊悲今之作,抒發了內心的無比淒苦之情。
上片主要是詞人追憶往日。“鬥鴨池南夜不歸,酒闌紈扇有新詩”,他回憶當初在池南鬥鴨取樂,徹夜不歸;酒闌而興致未盡,他取來歌妓的紈扇,揮筆便賦寫新詩。“雲隨碧玉歌聲轉,雪繞紅瓊舞袖回”,在前兩句的基礎上,進一步濃墨重彩地描摹當年的豪興與暢快,碧玉歌聲宛轉動聽,位於天際的雲彩也似乎因美妙的歌聲隨轉;紅瓊舞動著婀娜的身姿,袖袂飄飄,仿佛使得雪花在袖邊回繞。兩句對仗極工,想象極豐,淋漓盡致地渲染出當年酣歌暢舞,與名句“舞低楊柳樓心月,歌盡桃花扇影風”意境相仿。
下片主要是詞人感懷今昔。“今感舊,欲沾衣,可憐人似水東西”,詞人在孤寂淒涼的今日因感懷盛況空前的往昔,不禁淚水沾衣,歎息舊日之人就像水分東西般各自飄散,正如他在序言中所說“過從飲酒之人,或壟木已長,或病不偶”,“兩家歌兒酒使,俱流轉於人間”,詩酒友人、歌舞佳人都已離散。“回頭滿眼淒涼事,秋月春風豈得知”,過往的一切“如幻如電,如昨夢前塵”,如今隻有滿目的淒涼,而這種淒涼秋月春風又豈能知曉,隻有自己苦苦咀嚼,沉痛與悲愴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