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蘭花】
晏幾道
秋千院落重簾暮,彩筆①閑來題繡戶。牆頭丹杏雨餘花,門外綠楊風後絮。
朝雲信斷知何處?應作襄王春夢去②。紫騮③認得舊遊蹤,嘶過畫橋東畔路。
彩筆:又稱五色筆,據說南朝時的江淹以五色筆,寫盡佳作名篇,此處泛言生花的妙筆。
“朝雲”兩句:暗用楚襄王夢中會晤巫山神女的典故,宋玉《高唐賦序》:“昔者先王嚐遊高唐,怠而晝寢,夢見一婦人曰:‘妾,巫山之女也,為高唐之客,聞君遊高唐,願薦枕席。’王因幸之,去而辭曰:‘妾在巫山之陽,高丘之阻,旦為朝雲,暮為行雨,朝朝暮暮,陽台之下。’旦朝視之,如言,故立為廟,號曰朝雲。”以雲雨比喻男女情事。朝雲:代指昔日的歌妓。
紫騮:紫紅色的好馬。
故地重遊,引起詞人無限的回憶與感慨,這首《木蘭花》便是這樣一首詞作。
“秋千院落重簾暮”,晏幾道年少之時過著極其風流浪漫的詩酒生活,詞作中多有反應,如《鷓鴣天》中的“彩袖殷勤捧玉鍾,當年拚卻醉顏紅。舞低楊柳樓心月,歌盡桃花扇影風”,“鬥鴨池南夜不歸,酒闌紈扇有新詩。雲隨碧玉歌聲轉,雪繞紅瓊舞袖回”,等等,而後妖豔、風情的歌妓俱流轉於人間,“過從飲酒之人,或壟木已長,或病不偶”,詞人來到舊遊之地,隻餘空**的院落秋千、重重低垂的簾幕,而在**秋千的人卻早已不在,舊時簾幕中曾有的暢飲、歡宴、笙歌也都隨煙散去,不禁令人憮然悲淒。“彩筆閑來題繡戶”,往日詞人揮灑彩筆,悠閑任情寫下“狂篇醉句”,題於畫樓繡戶之上,何等才情與瀟灑。“牆頭丹杏雨餘花,門外綠楊風後絮”,從幻夢中醒來的詞人,看見雨過之後將要凋零的牆頭紅杏,還有風吹之後隨意飄**的柳絮,正如黃蓼園在《蓼園詞選》說:“牆內之人,如雨餘之花;門外行蹤,如風後之絮”,這雨餘凋殘的杏花便是流落人間而無蹤跡的舊時歌妓,這風後飄**的柳絮便是漂泊無依的詞人。
“朝雲信斷知何處?應作襄王春夢去”,昔日佳人音信全無,應在何處呢?詞人猜測她們也許早已流落風塵了吧。“紫騮認得舊遊蹤,嘶過畫橋東畔路”,紫騮依然記得舊遊的蹤跡,在畫橋的東畔嘶鳴不已,詞人轉換角度,並不直接抒發自己的情感,而是從馬兒入筆,這樣的委婉手法,更能牽動人心,馬尚且如此,更何況人呢?沈謙就曾在他的《填詞雜說》中說:“填詞結句,或以動**見奇,或以迷離稱雋,著一實語,敗矣……‘紫騮認得舊遊蹤,嘶過畫橋東畔路’深得此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