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街行】
晏幾道
街南綠樹春饒絮,雪滿遊春路;樹頭花豔雜嬌雲,樹底人家朱戶。北樓閑上,疏簾高卷,直見街南樹。
闌幹倚盡猶慵②去,幾度黃昏雨。晚春盤馬③踏青苔,曾傍綠陰深駐。落花猶在,香屏空掩,人麵知何處?
饒:多之意。
雪:比喻柳絮,魏晉時謝道蘊曾用“柳絮因風起”形容雪花,此處反用其意。
慵:慵怠、懶得。
盤馬:騎馬盤桓。
“落花”三句:化用崔護《題都城南莊》“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麵桃花相映紅,人麵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的詩句。
這首詞作和崔護的“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麵桃花相映紅,人麵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經曆相仿,都是寫曾在某地見過某人,而再次尋覓之時,已經人麵杳然,不知何處。但小晏在此詞作中以倒裝的語序、精巧的結構、含蓄的風格進行抒寫,給人留下更為纏綿、深刻的印象。
上闕即用倒裝的語序進行展開,前四句是街南的景致,後三句點明是在北樓觀看,可知詞人是“閑上北樓”而望見了街南景致,此處語序顛倒,給人一種朦朧、迷離而後又豁然開朗之感。“街南綠樹春饒絮,雪滿遊春路”,街南柳色青青,柳絮隨風飄舞,飄滿了整條遊春路。“樹頭花豔雜嬌雲,樹底人家朱戶”,綠樹之顛花開得正繁正豔,仿佛那嬌豔絢爛的雲彩,而透過那濃密綠樹的稀疏之處,看見了樹底的朱戶人家,詞人點到為止,於此並沒有進一步地說明朱戶中的女子,但從下片之中我們可以明白,詞人所觀望的其實正是朱戶中的佳人,筆法隱曲含蓄。“北樓閑上,疏簾高卷,直見街南樹”,詞人至此方點出,他閑上北樓,高卷疏簾,才看見了前麵所述的街南綠樹、樹上繁花以及樹下人家。
“闌幹倚盡猶慵去,幾度黃昏雨”,詞人倚盡闌幹,立盡黃昏雨,仍然慵於回去。“盡”字可見詞人獨倚闌幹的時間之長,“幾度”可知詞人不是僅有這一次倚盡闌幹不忍回去,而是多次這樣。“晚春盤馬踏青苔,曾傍綠陰深駐”,在晚春之時,他曾經騎馬盤旋踏過青青苔蘚,也曾在綠樹陰陰之處久久停留,而這“青苔”、“綠陰”則是朱戶附近之物,可見詞人曾經多次探訪朱戶,在周圍靜靜等待朱戶中的佳人,以望再次相見,可從未見過,這兩句是詞人對過往行為的追述。“落花猶在,香屏空掩,人麵知何處?”,與“人麵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有類似之感,這三句是詞人此刻憑倚北樓時的所見、所感,落花依然,可香屏緊掩,佳人早已不在。於此,我們才真正明白,詞人倚盡闌幹、立盡黃昏雨,“盤馬踏青苔”、“傍綠陰深駐”都是在等候、尋覓曾經相逢的佳人,但終究未能再遇,筆調十分婉約,情感極其深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