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江紅】餞鄭衡州厚卿席上再賦
辛棄疾
莫折荼蘼①,且留取、一分春色。還記得:青梅如豆,共伊同摘。少日對花渾醉夢,而今醒眼看風月。恨牡丹、笑我倚東風,頭如雪。
榆莢陣,菖蒲葉。時節換,繁華歇。算怎禁風雨,怎禁鵜②。老冉冉兮花共柳,是棲棲者蜂和蝶。也不因、春去有閑愁,因離別。
荼蘼:春末夏初開花,常讓人覺得此花盛開意味著春天將盡。
鵜:在初夏時鳴叫,正是春天歸去的象征。
這首詞從題目即知是在一次送別的宴席上所作,時值友人鄭厚卿要到衡州赴任。之前已作了一首《水調歌頭》,現在又作了這首《滿江紅》,所以是“再賦”。雖為送別,詞人卻並未多寫離愁別緒,而是寫春景而傷春,感懷因之而發,境界也由此更廣闊了。
上片以急切口吻開篇,“莫折荼蘼,且留取、一分春色”。酴醿已開意味著春天將盡,詞人企圖以“莫折荼”來留住“春色”。接著開始追憶往事,“還記得:青梅如豆,共伊同摘”。在那大好春光裏,曾與友人一道摘青梅,而今一切都已過去,往事不堪回首。“少日對花渾醉夢,而今醒眼看風月。恨牡丹、笑我倚東風,頭如雪”。這幾句繼續感歎春之將去,夏天已到,而自己留戀的依然是春天,連那花兒都在笑自己了。末一句點明自己已到暮年,人生的春天也早已過去,從自然之景過度到時間流逝的無奈,讀來自有幾分悲愁。
下片繼續寫景,“榆莢陣,菖蒲葉。時節換,繁華歇”。隨著自然之景的變換,時間就這樣逝去了。在詞人看來,春去就意味著把一切生機都帶走了。“算怎禁風雨,怎禁鵜 ”,詞人還在擔心著外頭的風雨會更快速地帶走春天。“老冉冉兮花共柳,是棲棲者蜂和蝶。也不因、春去有閑愁,因離別”。詞人在最末點明說這一切愁緒不是由於春去,而是離別。此處不得不提一下詞人的背景,力主抗金而又處處被打壓,這才是詞人真正的愁緒所在。而今理解自己一番誌向的友人也要離自己而去了,心裏很是感傷。不知這一別何時才會再見,不知何時才能再一起共敘心中的抱負,無奈時光不等人,這春天過去了,這人都發如雪了,悲愁自是充溢其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