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溪沙】壬子春,赴閩憲,別瓢泉
辛棄疾
細聽春山杜宇①啼,一聲聲是送行詩。朝來白鳥②背人飛。
對鄭子真岩石臥,赴陶元亮**期。而今堪誦《北山移》③。
①杜宇:即杜鵑。相傳蜀王杜宇死後化為子規,其鳥鳴聲淒厲,能動旅客懷歸之思。
②白鳥:即沙鷗。
③《北山移》:指《北山移文》,南齊孔稚圭著。據《文選之臣注》說,南齊周彥倫,臨隱鍾山,後應詔出為海鹽縣令,欲過鍾山,熱愛山水,不樂世務的孔稚圭在借山靈的口吻,寫了一篇《北山移文》,拒絕周彥倫,再到鍾山來。並對那些貪圖官祿的假隱士們,進行了辛辣的嘲諷。
這首詞是詞人接到皇上任命他到福建做提點刑獄時所做,此時隱居多時的詞人對皇帝的任命已經不大看重了,直到接到命令的第二年才寫下此詞後去赴任。此時的詞人已經不再因之感到快樂,反而延續著悲觀心緒了。
上片先從寫景入手,“細聽春山杜宇啼,一聲聲是送行詩”。杜鵑的啼聲向來十分淒厲,常讓人起歸家之愁思。而此時的詞人才剛上出門上任,卻由杜鵑之聲來暗喻思歸之情。詞人不是一直都為得不到朝廷重用而無法施展心中統一國家的偉大抱負而苦悶麽?此刻接到任命為何會如此不樂意呢?難道是在遭到了多次打壓後的詞人已經對官場徹底失望了,這樣的任命也無法讓他實現心中的抱負了?還是另有其他想法呢?詞人暫未表明。“朝來白鳥背人飛”,那平日裏與他為伴的沙鷗們此時背著他都飛走了,想來是不忍與他離別吧。杜宇鳴叫,白鷗飛走,渲染的是一種很淒涼的氛圍,詞人心中的苦楚似乎已不是言語所能表達。
下片詞人化用了鄭子真、陶淵明、《北山移文》三個典故來表達心中此時所蘊含的情感。“對鄭子真岩石臥,赴陶元亮**期”,鄭子真、陶淵明是隱居的代表人物,詞人覺得自己已無顏麵對他們了。至此我們對於上片留下的疑問已經明了,詞人之所以遲遲不肯動身是覺得此次赴任是對這些時日的隱居生活的一種背棄。“而今堪誦《北山移》”,詞人甚至覺得孔稚圭寫下的《北山移文》也是來諷刺自己的。詞人真的是戀上隱居生活了麽?非也,其實他隻是借此來一吐這些年來所受的壓抑,況且這等小官也無法讓他實現上戰場殺敵立功的願望了。至此讀者便可以從另一個角度體會詞人這一生所受的打壓之苦及鬱鬱不得誌的苦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