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江紅】
薑夔
仙姥①來時,正一望、千頃翠瀾。旌旗共、亂雲俱下,依約前山。命駕群龍金作軛②,相從諸娣玉為冠。向夜深、風定悄無人,聞佩環。
神奇處,君試看。奠淮右,阻江南。遣六丁③雷電,別守東關。卻笑英雄無好手,一篙春水走曹瞞④。又怎知、人在小紅樓,簾影間。
姥:音母,老婦。
軛:駕車時套於畜頸上之曲木。
六丁:道教稱供天帝役使之陰神為六丁,陽神為六甲。《雲笈七簽》卷十一雲“神華執巾六丁謁”,原注“六丁者,謂六丁陰神玉女也”。
曹瞞:曹操,小字阿瞞。
《滿江紅》,入宋以來作者多以柳永格為準,大都用仄韻,這首改作平韻,聲情遂發生較大的變化。詞成於宋光宗紹熙二年春初,前有小序,詳述了其中原委:
《滿江紅》舊調用仄韻,多不協律。如末句雲“無心撲”三字,歌者將“心”字融入去聲,方諧音律。予欲以平韻為之,久不能成。因泛巢湖,聞遠岸簫鼓聲,問之舟師,雲:“居人為此湖神姥壽也。”予因祝曰:“得一席風徑至居巢,當以平韻《滿江紅》為迎送神曲。”言訖,風與筆俱駛,頃刻而成。末句雲“聞佩環”,則協律矣。書以綠箋,沉於白浪。辛亥正月晦也。是歲六月,複過祠下,因刻之柱間。有客來自居巢雲:“土人祠姥,輒能歌引詞。”按曹操至濡須口,孫權遺操書曰:”春水方生,公宜速去。”操曰“孫權不欺孤”,乃撤軍還。濡須口與東關相近,江湖水之所出入。予意春水方生,必有司之者,故歸其功於姥雲。
宋有兩位詞人深通音律,一是周美成,婉約派之集大成者,詞韻最工,向奉以為準則;二即是薑白石,自作無律之詞而能為之譜曲,成《暗香》、《疏影》之名作,功力可見一斑。所為序中雲《滿江紅》原韻有不協之處當是確語。“無心撲”一例,見於周邦彥《滿江紅》“晝日移陰”一片:“最苦是蝴蝶滿園飛,無心撲。”歌者將“心”字融入去聲,用的是“融字法”。為免融字之煩惱,以求協律,詞人改仄為平。仄韻《滿江紅》多押入聲字,激越豪壯,如嶽飛之“怒發衝冠”,但宋詞曲牌中大部分都是柔曲,很少有《破陣子》之類的豪音,那麽這激越之詞顯是不合調的了,改為平韻,頓感從容和緩,婉約清疏,宜其被善男信女用作迎送神曲而刻之楹柱了。
詞中塑造了巢湖仙姥的形象,莊肅可敬,又不讓人畏怕,十分和藹,遐古看今,未述其威而仙姥之法力畢現。上片以出行從駕大事鋪排,極述其華貴;下片牽合古事,平填無邊法力。“卻笑英雄無好手,一篙春水走曹瞞!” 南宋王朝也正是依靠江淮阻止金兵南下的,隱隱夾雜現實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