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連環】
薑夔
玉鞍①重倚,卻沉吟未上,又縈離思。為大喬、能撥春風,小喬妙移箏,雁啼秋水。②柳怯雲鬆,更何必、十分梳洗。道郎攜羽扇,那日隔簾,半麵曾記。
西窗夜涼雨霽,歎幽歡未足,何事輕棄?問後約、空指薔薇,算如此溪山,甚時重至。水驛③燈昏,又見在、曲屏近底。念唯有、夜來皓月,照伊自睡。
鞍:或作“鞭”,用“騎馬倚斜橋”(韋莊)意。
大喬、小喬:三國時東吳“橋公兩女,皆國色”(《三國誌·吳誌·周瑜傳》),人稱大橋、小橋。“橋”常又作“喬”。此指合肥二女。
水驛:南方多水,水陸兼通,三國時始有以船為驛站之事,後朝沿用。
合肥舊事白石銘記一世。蕭德藻把侄女嫁與薑夔,而他在去結婚時所懷念的卻仍是合肥二女,其中究竟,怕隻有三人心知了。此詞編年在紹熙二年,詞人時年三十七歲,是年春夏曾兩度赴合肥,然人去樓空,音信亦渺,後遂無合肥蹤跡。
本詞從內容上來看算是多年舊情的一個總結,但並非告別,別的隻有故地而已。“玉鞍重倚”,再臨故橋。韋騎馬倚橋,“滿樓紅袖招”;薑倚馬於橋,人去樓空訊渺。舊地重遊,必有所為,而人非複當年,能不揪心?再聞橋邊樓上,聲管笛簫,憶起初識舊事,隔簾半麵,羽扇輕招,妝雖淡,知己何幹?情意綿綿。
下片緊承上事,癡情轉為怨念。“西窗夜涼雨霽,歎幽歡未足,何事輕棄?”孤芳冷館,宵深不寐,一別會無期,在詞人是一生悵惘,在佳人是終世怨念。“問後約、空指薔薇”,回憶最後一次會麵臨別情景,三人似都已知此緣難續,黯默忍言。“算如此溪山,甚時重至。”此情此景此際人,恐再無一會處。“水驛燈昏,又見在、曲屏近底。”如夢似幻。
初識終別最難忘,此處這是選取這兩個場景作為一別舊地的紀念,但何時能將舊情別去,以詞人這副性情怕隻有來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