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春雨)
周邦彥
對宿煙收,春禽靜,下雨時鳴高屋。牆頭青玉旆,洗鉛霜都盡,嫩梢相觸。潤逼琴絲,寒侵枕障,蟲網吹粘簾竹。郵亭無人處,聽簷聲不斷,困眠初熟。奈愁極頓驚,夢輕難記,自憐幽獨。
行人歸意速。最先念、流潦妨車轂。怎奈向、蘭成①憔悴,衛②清羸,等閑時、易傷心目。未怪平陽客③,雙淚落,笛中哀曲。況蕭索,青蕪國。紅糝鋪地,門外荊桃如菽。夜遊共誰秉燭。
蘭成:庚信的小字,他一直仕途坎坷,曾作《哀江南賦》以敘誌,又曾作《愁賦》。
衛:人,是當時名士,長得清秀,有羸疾。
平陽客,指東漢經學大師馬融,他性好音樂,能鼓琴吹笛,一次平陽客舍,聽得洛陽客人吹笛,笛聲哀怨,觸動了他思念京都的傷感情情,於是寫下了著名的《長笛賦》。
這首詞是詞人在到南方任職的途中所作,抒發的是一種羈旅之愁。
上片開篇從景物入手,“對宿煙收,春禽靜,下雨時鳴高屋”。這是一個春天,下了一夜的春雨剛剛停歇,天剛亮時正煙霧彌漫,那枝頭的鳥兒也剛剛醒來而還沒有開始啼叫,而想昨日下著大雨時這些鳥兒們在鳴叫著。“牆頭青玉旆,洗鉛霜都盡,嫩梢相觸”,舉目望去隻見那屋邊的嫩竹已經冒著淋漓下注的春雨而伸出牆頭,那青青的竹葉已被雨水洗刷一清,那尖而嫩的竹梢也風雨的吹打中搖來搖去而互相碰觸。“潤逼琴絲,寒侵枕障,蟲網吹粘簾竹”,此句轉入對室內之物的描寫,琴在春雨後音色不準,枕障也一片冰涼,蜘蛛網也被風吹得不結實了。“郵亭無人處,聽簷聲不斷,困眠初熟”,這幾句寫的是詞人在旅途中的愁緒,聽著外麵的蛙聲而無法入睡。“奈愁極頻驚,夢輕難記,自憐幽獨”,好不容易睡著了,卻又在夢醒時分倍感淒涼。
下片“行人歸意速”,把歸心似箭的心情寫出來了。“最先念、流潦妨車轂”,可偏偏這剛下過雨的泥濘的道上積滿了雨水,車子難行,不知何日才能歸去啊。“怎奈向、蘭成憔悴,衛清羸,等閑時、易傷心目。未怪平陽客,雙淚落,笛中哀曲”,這幾句是連用典故來寫欲歸不得的愁緒。“況蕭索,青蕪國。紅糝鋪地,門外荊桃如菽。夜遊共誰秉燭”,結尾則從羈旅之愁轉入惜花傷春的感慨,以結束全詞。這春天也快過去了,隻剩下一些落花還灑在那青綠的地麵上,那門外的櫻桃已結了果子。眼看著春天就這樣過去了,詞人發出感歎,有沒有誰來陪我遊賞一番,抓住這春光的尾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