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卷 張孝祥詞 【六州歌頭】張孝祥

長淮望斷，關塞莽然平。征塵暗，霜風勁，悄邊聲。黯銷凝。追想當年事，殆天數，非人力。洙泗上，弦歌地，亦膻腥①。隔水氈鄉②，落日牛羊下，區脫縱橫。看名王宵獵，騎火③一川明。笳鼓悲鳴，遣人驚。

念腰間箭，匣中劍，空埃蠹，竟何成！時易失，心徒壯，歲將零。渺神京。幹羽方懷遠，靜烽燧，且休兵。冠蓋使，紛馳騖，若為情？聞道中原遺老，常南望，翠葆霓旌。使行人至此，忠憤氣填膺，有淚如傾。

①膻腥：舊時對北方少數民族的風習或其所建立的政權等的蔑稱。

②氈鄉：亦作“氊鄉”。指我國古代北方遊牧民族所居的地區。因其以氈帳為居室，故稱。

③騎火：指夜騎時照明的燈火。

本詞作於宋孝宗隆興元年。當時的北伐軍內部矛盾重重，被金兵打敗，這給主和派有力的理由跋扈起來，準備和金國屈辱議和。張孝祥有感於此，飽含愛國熱情寫下了這首詞。

上闋主要寫被敵人糟蹋的中原故土的殘破景象和敵人不可一世的飛揚跋扈。 “長淮望斷”麵對淮河，極目遠望，關塞草木“莽然”。“征塵暗，霜風勁，悄邊聲”，蕭條冷落，死氣沉沉，霜風淒緊，趕不到一點的生命力，但也沒有戰爭將要到來的緊張狀態。 但是戰事卻是依然存在的，邊境依然是危機四伏，眼前的這一切著實讓作者很失望，所謂“黯銷凝”，說出了作者的無限憂慮，作者凝神沉思，痛苦萬分，但無可奈何。“追想當年事，殆天數，非人力”，作者會想起以前中原的大好河山，道出了無限的追思，從側麵寫出了南宋統治的昏庸無能。作者一個百姓，無法掌控國家大事，也無法了解事情的內幕，隻好把事情歸於天命，向天控訴和扣問。“洙泗上，弦歌地，亦膻腥”，當年的文化之邦，弦歌之地，如今充滿著膻腥的味道，被異族占據，昔日的景象一去不複返。中原土地，現在已經“氈鄉”遍野，夕陽西下中，匈奴的馬匹縱橫在先前的耕地上麵，所謂“隔水氈鄉，落日牛羊下，區脫縱橫”。敵軍“宵獵”的時候火光衝天，可見兵馬強盛。笳鼓聲音悲涼，讓人驚悸。這些描寫，突出了南宋兵力的弱小，中原人們的悲慘生活和敵人的驕橫跋扈。

下闋主要抒發自己的情懷，作者胸懷一腔報國熱情，但卻報國無門，隻能空自煩惱。“腰間箭，匣中劍”，長久不用，卻“空埃蠹”，被蠹蟲所蛀蝕。自己徒有雄心壯誌，卻“時易失”，“歲將零”，年華將要落盡。遙望京城，茫然不知所措，京都還在敵人占領之下。“幹羽方懷遠，靜烽燧”，情勢危急，但是統治者卻不管情勢，依舊歌舞升平，不準備迎戰。中原的遺民，渴盼著宋朝北伐軍的到來，恢複自己的家園。看到人民在期盼北伐軍到來的熱切，作者深受感動，同時感到極度的悲憤，情到深處便流下了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