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莎行】
寇準
春色將闌①,鶯聲漸老,紅英落盡青梅小。畫堂②人靜雨,屏山③半掩餘香嫋。
密約沉沉,離情杳杳④。菱花塵滿慵將照⑤。倚樓無語欲銷魂⑥,長空黯淡連芳草。
闌:盡之意。
畫堂:形容華美的房屋。
屏山:屏風上繪著的山巒。
杳杳:渺遠的樣子。
菱花:指鏡匣;慵:懶得。
銷魂:神思恍惚,似乎魂不附體的狀態,形容極度傷心的樣子。
此詞是一首描寫暮春之時傷別懷遠的詞作,正如江淹《別賦》曰“黯然銷魂者,惟別而已矣!”,這首《踏莎行》便是以抒發令人黯然銷魂的離愁別緒。
“春色將闌,鶯聲漸老,紅英落盡青梅小”,春色即將消盡,黃鶯的啼叫聲漸漸衰絕,紅花不斷凋殘落盡,如豆般微小的青梅也懸掛枝頭,室外一派暮春的景象。“一切景語,皆情語也”(王國維《人間詞話》),雖未言情,而情蘊於景中,春之暮亦是女子遲暮的象征,聽著那漸老的鶯啼,看著凋零的紅英,我們可以想象女子的淚眼模糊之狀。“畫堂人靜雨,屏山半掩餘香嫋”,由室外轉至室內的描寫,畫堂之中,伊人獨守,靜無人聲,隻覺屋外雨聲淅淅瀝瀝、綿綿不絕,一張屏風半掩畫堂,隻見香爐中升起一縷又一縷的香煙,煙氣嫋嫋,室內一派沉寂之感,女子的孤寂、沉悶、了無情緒也就躍然紙上。
“密約沉沉,離情杳杳”,過往私密的約定已經沉沉寂寂,早已無處兌現,離別之傷痛卻杳然渺遠、無邊無際、永無止境。此兩句對仗工整,情感濃烈,給人深刻的印象,“沉沉”、“杳杳”兩個重疊詞的使用,把深摯感情渲染地淋漓盡致。“菱花塵滿慵將照”,菱花鏡匣已經久封塵滿,久久未曾打開,女子許久未曾“照花前後鏡”、“對鏡貼花黃”了,所謂“女為悅己者容”,隻因行人遠去,心已慵怠,女子的忠貞、專情不言而喻。“倚樓無語欲銷魂,長空黯淡連芳草”,內心的愁恨無力排解,便渴望登樓遠望以解相思,她獨倚高樓,默默無語,極目望去隻見長空暗淡,芳草連綿,直至那遙遠的天際,“離恨卻如春草,更行更遠還生”,此隨處而生、渺無邊際、繁蕪濃密的春草更觸動了內心深處的離愁,更令她愁腸百結、黯然銷魂。以芳草連黯淡長空的景物結尾,正符合沈義文所言“結句需要放開,含有餘不盡之意。以景結情最好”(《樂府指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