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詞精選賞析

【清平樂】劉弇

東風依舊,著意隋堤柳。搓得鵝兒黃欲就,天色清明廝句。

去年紫陌朱門,今朝雨魄雲魂。斷送一生憔悴,知他幾個黃昏。

這首詞描寫了春柳景色和春愁傷痛。據宋胡仔《苕溪漁隱叢話後集》卷四十引《複齋漫錄》雲:“劉偉明既喪愛妾而不能忘,為《清平樂》詞。”可知此詞為悼傷愛妾亡故,抒發戀情破滅之作。

上闋寫春風弄柳情景。“東風依舊”二句,寫春風吹拂隋提楊柳,以“依舊”二字喚醒記憶,今昔雙關,循環生發:講昔日和煦的春風重返大地,而今日之春風一如往昔之和煦,遂從今日春風之和煦追憶起昔日春風拂柳的景象,表達了作者往昔春風駘**的一種甜蜜而溫馨的主觀感受,隱隱流露出了今日“東風依舊”而人事已非,對比今昔,觸景懷舊的失落和惆悵。“著意”,猶作意、加意,即特別有意,格外存心。“隋堤”,隋煬帝所開運河通濟渠之河堤。運河東段自板渚(今河南滎陽北)引黃河東行汴水故道,至北宋都城開封折向東南,流向淮河,南下揚州。此詞所寫“隋堤”,即京都開封東南運河兩岸之河堤。“著意隋堤柳”句,以擬人化手法描述了春風順著隋堤著意吹拂、撫弄堤畔綠柳,這一畫麵將春風寫得如許柔情繾綣,恰似情郎撫愛著戀人的發絲。春風弄柳的意象,就此詞來講有著特定的涵意。春風,在中國古代詩詞中常做男女歡愛的隱語,如“春風一度”。“柳”之意象,在表達男女歡愛方麵,也一向是婀娜姣美女性的象征:如臉稱“柳臉”,眉稱“柳眉”,腰稱“柳腰”,失身女子或風塵女子則稱“敗柳殘花”;唐韓《章台柳》與柳氏《楊柳枝》,則直接以楊柳隱喻女性。總之,春風著意弄柳的意象組合,象征了劉與其愛妾的歡愛情緣。“搓得鵝兒”句,寫春風拂漾柳絲,將柳絲搓揉得萌發出像幼鵝絨般嫩黃色的柳芽。“廝句”,猶廝勾,相接、相昵之意,形容人或物的雙方相互接近、親昵。“天色清明”句,則形容在天氣清和明麗的美好時光,萬千柳絲垂拂搖曳,春風催動著柳絲相互交織、勾纏、親昵的情態。這兩句明寫景,暗寫情,以“搓得”、“廝句”四字暗喻出劉與其愛妾歡愛纏綿情狀,聯係下闋的“雨魄雲魂”一句,更反證了這一分析、判斷的無誤。

下闋寫愛妾亡故,戀情雲散,春愁憔悴。去年”、“今朝”二句,以今昔對舉的方式突出物是人非的巨大變故。“紫陌”,特指北宋京都街陌;“朱門”,指貴族豪富之門。雲、雨,也是男女歡愛的隱語。這兩句追憶去年在京都上流豪華環境與其愛妾的愛戀、歡洽,歎惋今朝竟化為“雨魄雲魂”,昔日的愛妾與戀情忽如驟雨初歇,彩雲易散,消逝無形。聯係上闋來看,這正是作者目睹東風弄柳之春景而憶起去年春風“紫陌朱門”的風流往事,頓感今朝雨歇雲散,“人麵桃花”,物在人亡的蒼涼、悲愴。“斷送”二句講明這一人生悲劇給予作者生活與精神的嚴重刺激與傷害:從此斷送了一生的安寧與歡樂,痛苦的熬煎使自己憔悴、衰老,不知今後將有多少個黃昏時光在寂寞、孤獨中度過!“黃昏”詞意,頗類李清照《聲聲慢》所寫:“守著窗兒,獨自怎生得黑!”情深語苦,意趣慘淡。特別是末句的“他”字,所指有些含混、模糊,可以理解為“他”字是指黃昏,也可理解為是指“紫陌朱門”的那個“他”。如此,“黃昏”詞意不僅傾訴了作者的痛苦,而且兼融了作者對著意眷戀的已亡故之愛妾“獨留青塚向黃昏”的極度悲愴!

綜上所述,此詞寫景抒情,運用隱喻、象征手法暗示作者的愛戀悲劇,或景中寓情,情緣景生,或今昔生發,回環映襯,文辭簡約,意蘊豐厚,但情感過於悲傷、淒苦,故詞境略嫌狹窄。(趙乃增)